我和苏慕白同时顿住了，他松开了手，我也从他身上下来。
短短几息之内，木棉树下的灵草又重新恢复了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起来，衣领大敞着，被我用目光扫到，又别过脸去收拾好。
我深吸一口气，狠狠平复一番，方才心念转动，带着他出了空间。
花一诺站在屋外，见我二人出来，微微怔了一下：“主人……您脸怎么这么红？”
“呃，热的。”
“苏道君的头发怎么黑了？”
“呃，修炼的。”苏慕白的声音有些哑。
“哎呦，您这修炼也太厉害了。您是不是长高也长壮了？”
“是长了点。”我替他开口，面不改色地问：“确定开会了？”
“确定。”花一诺收回目光，低头正色道。
“本来宗盟盟主和长老们还犹豫不决，毕竟元清门拿不出您是魔女的实证。可他们敬献了不少宝贝给宗盟，所以就……”
“行，走吧，回云巅城，看看那帮老家伙要怎么定我的罪。”
悦苏号驶入云层之上后，甲板上安静了许多。
花一诺在底层舱室整理灵鸽传讯，林慕实盘腿坐在自己屋里试图冲击筑基中期。
元真没回来，也没传回音信，只有我和苏慕白隔着整条走廊，各怀心事地待着。
我尽量不靠近他。
起初他还没察觉，只当我在忙。
我也确实钻进空间的藏书阁里翻古籍，一翻就是大半日。
可两三天下来，他大概察觉出了不对——
我路过他门口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他从灶台端菜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桌子的另一头，他抬眼想跟我说句话，我已经转头去跟花一诺商量灵鸽的事儿。
我很清楚我为什么躲他。
他的极品水灵根，本就与我很是契合，如今又多了更了不起的光灵根——那是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灵力气息，温热、通透，带着某种让我几乎失控的吸引力。
我怕我一靠近，就会想把他按在床上。
何况，自从这光灵根觉醒之后，他总是站在甲板上，本能地去吸收日月华泽，灵力又充盈了不少，气息比当初在空间里闻到时还要猛烈。
我真的得需要很大毅力才能抵抗。
可苏慕白不知道这些。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忽然拉开距离，可他又问不出口。反思了数日，还以为是那日过于孟浪，让我看轻了他。
是以，我偶尔路过他屋门口的时候，能听见他练剑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
好在林慕实这个活宝在，总不至于让船上的气氛尴尬住。
他倒不是察觉了我和苏慕白关系的微妙，只是现在突然长进了。说是不能浪费我给的丹药，也不能让他师尊师兄丢人，一定要把修为提上来。
于是缠着苏慕白陪他修炼，让他不至于更胡思乱想。
苏慕白总陪他在甲板上过招。他打得克制，每一次都是林慕实刚好能接住又不至于受伤的力度。
林慕实越打越起劲，满头大汗，嚷嚷道：“师兄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转灵根的仙丹！我怎么感觉你的灵力不一样了！”
苏慕白没有回答，只是又一次用剑把他拍得后退两步。
我透过窗子，看见他收剑时微微垂下的眉眼，心里那团被压了多天的燥热化成了一声闷闷的叹气。
我不是不想找他，我是怕一去就把他扑倒！
哎，忍忍吧，等他的新灵根稳固好！
可这话我怎么跟他说呢？说我急色？一见你就想采你？
耳边顿时浮现出元真那句：您老人家怎么下得去手！
呃，我拍拍脸，还是钻进空间的藏书阁里，去翻那些积灰的古卷，寻找所有关于光灵根的记载吧。
大部分记载都是只言片语——“光灵根者，旷世罕有，多诞于上界诸天，乃神之异禀。”
翻了大半日，快要把书架上的灵简翻完的时候，一本泛黄的旧卷从缝隙里滑出来，落在我膝上。
那还是我的好师尊飞升之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从御天界得来的《诸神纪略》。
我随手翻了翻，结果就找到了御天界唯一拥有光灵根的大神——司曜神君。
“司曜者，御天尊后之幼子也。诞于深海灵渊，降世之时，周身灵光灿若白昼，天道垂怜，赐曜魄天轮以贺。生具光灵根，三载开悟，百岁登仙……”
我手指点读，慢慢往下看。
后面还有一段：“及长，神君辞御天，游历诸天万界。后逢神魔大劫，身陨道消。曜魄天轮崩碎，随遗骸散落三千世界。天后悲恸，以泪封海，致使灵渊百载不枯……”
我合上那本旧卷，靠在书架边上出神。御天界……司曜神君……身陨道消……遗骸散落！
我忽然想起苏慕白的白色晶核。莫非那晶核就是司曜神君散落的遗物？
若真如此，臭小子可是从小就捡到宝了！
我把旧卷放回书架，转身出了空间，落到甲板上的时候，被日光晃了一下眼。
苏慕白正站在船舷边，仰头看着一片云层里透出来的日光。
他换了件白衣，衣摆被风轻轻拂起。
墨色的长发没有束，散在肩侧，日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暖金色的光。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仿佛就是我翻到的那位神君，忽然活生生地站在了我面前。
他像是感觉到我的目光，偏过头来看我。
我们隔着甲板对视了片刻。
他慢慢收回目光，转回头去继续看那片日光。
我正要走过去，林慕实的声音从船舷另一头传过来：“快看！云巅城！”
我转头望去，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巅城的轮廓正在云雾间缓缓浮现。
黑压压的修士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御剑而下的身影密集如雨丝，各宗门的旗帜在城头上方猎猎翻飞，灵光交织成一片刺目的辉光。
号角声从城头响起，悠长低沉，一声接一声，传得很远。
宗盟大会，开始了。
好戏也要开场了！
我收回视线，余光里看见苏慕白默默移到了我旁边，和我并肩望着那片旗帜翻飞的天空。
我嘴角含笑，将神识铺散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