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0年7月,秦始皇在出行途中驾崩。
传位诏书被赵高篡改,指定接班人扶苏被伪书逼自杀。
赵高为了掩盖尸体的腐臭,赵高运来臭鱼烂虾掩埋,秘密运回了咸阳。
胡亥在赵高和李斯合谋下即位,随后残杀兄弟姐妹二十余人,将朝中功臣将领逐一清洗。
最后嬴政的尸体,葬在了他伟大的工程秦始皇陵中。】
“哈……”
嬴政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伸手在面前胡乱抓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
“陛下!”
“快!快传太医!”
群臣都吓傻了,李斯当即冲了上去,手忙脚乱将嬴政扶起。
有人给嬴政灌下热水,然后用力掐着人中,在背后用力捶打。
过了许久,嬴政才缓缓睁眼,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嬴政推开围在身边的大臣,看向天幕上雄伟的陵墓,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那是他的陵墓,他最终的归宿,此刻看来是何等的讽刺。
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赵高感觉如坠冰窖,恐惧到了极点。
篡改诏书,逼死长公子,用臭鱼烂虾侮辱始皇帝的尸身……
任何一条,都足够他死一万次,还要被诛灭九族。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嬴政,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
“赵高。”
嬴政终于开口了,声音冷漠得可怕。
赵高浑身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跪到大殿中央,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冤枉啊陛下!这都是天幕胡言,奴婢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朕知道。”
嬴政挥手示意,立刻便有两名甲士上前,将赵高死死按住。
“朕并非因为天幕言论定罪,那些事还没发生,你还没来得及做。”
赵高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头。
不是因为这些?那是为什么?
嬴政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百姓看见了秦法的残酷,看见了大秦的暴政,看见了朕的穷兵黩武。”
“朕想要修改秦法,需要有人替朕平息民怨,你能明白吗?”
轰!
当听到这些后,赵高全身血液都几乎凝固,心跳骤然停歇。
他终于明白了,认识到了嬴政的可怕。
即便是篡改遗诏,即便是侮辱尸体,嬴政都不在乎!
这位帝王只在乎大秦能否延续,国家能否继续存在。
可秦法深入大秦骨髓,想要将其修改,必然会招致既得利益者的攻讦。
那安抚民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所有责任推给一个有罪之人!
既然自己能改遗诏,那之前的苛政,是不是也是他在背后撺掇?
简直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见赵高面色犹豫,嬴政淡淡补充了一句:“朕以先祖之名发誓,祸不及家人。”
赵高闭上了双眼,额头在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奴婢会认下一切罪行。”
甲士将赵高拖了下去,大殿重新归于沉寂。
李斯站在队列中,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但袖子里的手正在微微打颤。
他不敢赌嬴政是否心善,或许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也许还没到清算的时候。
但从这一刻开始,他不能再有任何过错了。
而扶苏看着天幕,脸上满是悲戚与茫然,“我竟然是这样死的吗?”
一封假诏书送来——他就把刀抹了脖子。
何等愚蠢,何等懦弱。
胡亥则坐立难安,腿不停地打哆嗦,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
【嬴政的一生,确实配得上千古一帝。
论君臣关系,他的所有功臣都得到重用,并且得以善终。
放眼整个华夏历史,能做到这一点的开国君主屈指可数。
论治国能力,后世任何朝代的改革与政令,都很难与三功(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兴建的水利以及驰道来的伟大。
但嬴政的后世名却很复杂,有人赞他雄韬伟略,有人骂他残酷暴虐,毁誉参半。
雄主与暴君,这些都是嬴政。】
“毁誉参半么……”
李世民细细品味后,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如果没有秦始皇,就没有后来大一统的华夏。
天下依旧会是列国林立,玩着那套分封制,最后变成欧洲那副分裂的模样。
从这个角度看,嬴政的功劳无人能及。
但秦朝的毁灭,嬴政依旧难逃其责。
短短几年时间,就要征伐匈奴和南越,并且长城、驰道、阿房宫甚至皇陵,居然都是同时在建造。
滥用民力到这个份上,放眼历史都找不出来几个人。
“……”
就在各朝皇帝反思时,刘邦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拍了拍张良肩膀,挤眉弄眼道:“子房啊,你说要是秦始皇早死几年,后世评价会不会好上很多?”
张良只是轻蔑一笑:“历史没有如果,那项羽当年为何不跑快些,早点打进咸阳呢?”
“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记恨着秦始皇呢?”刘邦指着张良哈哈大笑。
殿内的樊哙和周勃等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张良冷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就算他早死几年,评价或许能好些,但继承人怎么办?”
“况且只要秦法不改,谁去当皇帝都没用。”
张良摊开手,语气笃定,“秦国灭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刘邦听出了味儿,他轻抬下巴,示意张良继续说。
张良看了一眼旁边的萧何。
萧何正抓着毛笔,在竹简上奋笔疾书,一副“我很忙,别看我”的模样。
而樊哙和周勃几个武将,则咧着嘴傻笑,显然是没听懂。
张良嘴角微微抽搐,只能继续讲下去:“秦法在战国乱世,无疑是先进的制度,也是秦国能统一的基础。”
“可天下统一之后,严苛到骨子里的秦法,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张良说到这里时,眼底露出些许仇恨,“当六国已灭后,百姓没有获取爵位的手段,秦法只剩下了惩罚。”
“秦人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攻破六国,非但没有得到赏赐,还要承受更多劳役,他凭什么支持秦朝?”
众人若有所思,想起那些主动迎接的秦人。
他们明明世代在秦国生活,却对秦朝毫无感情,甚至巴不得它快点灭亡。
秦法确实让秦国变得强大,那是底层百姓还有路走。
但当灭掉六国后,百姓不仅失去上升通道,还要继续承受兵役。
民怨积攒到极致,便是那句石破天惊的口号。
刘邦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端起酒杯微微晃动:“子房说的,可要比天幕啰里吧嗦强多了。”
“说白了百姓也是人,他们不是牲口,忍耐是有限的!”
刘邦灌了一口酒,嘴里低声嚷嚷道:“咱看后世那些皇帝,就该去工地上服几天徭役,立马就会明白,百姓是个什么感受了。”
【最后要讲的,就是让秦国崛起,又让秦朝灭亡的秦法。
商鞅的确是人性大师,能够设计出军爵制来。
军爵制的核心在于:砍人头,换爵位。
士兵在战场上砍下敌人的首级,凭首级数记功,一级一级往上爬。
爵位越高,田宅越多,即便你死了还能传给儿子。
并且秦法中规定,男子成丁后先种两年地,然后再带着粮食去为国征战。
这套制度放在当时,可以说是相当先进,让无产者变成恒产者。】
天幕前的无数百姓,看得热血沸沸。
尤其是那些正处于战乱年代,食不果腹的平民,他们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杀人,就能换来土地和富贵?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啊!
但秦人毫无波澜,只是露出无奈又苦涩的笑容。
曾几何时,他们看着那些六国人,可以挺着胸膛说:你们生来是农民,一辈子都是农民。
而我们秦人,可以靠着自己的刀,去挣一个贵族的身份!
可现在这份荣耀,变成了压在身上的大山。
再也没有敌人能够砍杀,却还要承受比战争时更重的徭役。
他们这些老兵没死在战场上,却要累死在工地上。
就在秦人唉声叹气时,远方突然有快骑奔来,手里拿着圣旨高声喝道:
“始皇诏曰:赵高欺君乱政,已下狱论罪!即日起减徭役,大秦与民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