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余晖将慕容宣与萧凌雪相携而行的影子,在长街上拖拽得极长。
方才朝堂与府前的喧嚣杀伐尽数褪去,只余下两人之间一种微妙的静谧。
“谢谢你。
”萧凌雪说话的声音变了,却不似往日的清冷,带着几分尘埃落定后的温柔。
慕容宣没有看她,只是将她微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漫不经心地开口:“谢我什么?帮你抢回嫁衣,还是帮你把夫家搞破产?”
萧凌雪的脚步顿了顿,柳眉紧蹙,
忽然她抬起头,那张在霞光映照下绝美的脸庞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慕容宣,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想只活在你的羽翼之下。”
她的美眸,满是坚定之色,
“我要回大将军府。
”慕容宣挑了挑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回去做什么?回去看萧威那张老脸,还是听柳氏那个蠢妇的叫骂?那里现在就是个火坑。”
“我生母的死,不是意外。
”萧凌雪柳眉深蹙,肃然说道:“当年她缠绵病榻,柳氏以‘冲撞’为由,不许任何人探视,最后只说她是郁郁而终。可我母亲性情坚韧,绝不会轻易放弃。我要查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我要让那些害了她的人,血债血偿!”
慕容宣凝视着她,
从她那双清澈却燃烧着恨意的眸子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那是前世无数次在资本市场里拼杀的自己。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忽然笑了,伸手将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话语却霸道得不容置喙。
“我明白了。不过,我的女人,就算是回娘家,那也得横着走。”
他话音刚落,便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街角打了个响指。
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正是姬无霜。
“公子。”
“从今天起,你不用跟着我了。”
慕容宣的语气淡漠:“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贴身保护县君。她若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姬无霜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萧凌雪俯身一拜:“属下遵命。”
萧凌雪心中一震,还未开口,慕容宣又补充道:“光一个你还不够。”
他转头看向镇北侯府的方向,声音提高了几分:“传我将令,抽调黑甲卫五十人,即刻起进驻大将军府,护卫县君安全!但凡有不长眼的东西敢冲撞县君,先斩后奏!”
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军令之威。
片刻之后,整齐而沉重的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
五十名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铁血气息的黑甲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奔袭而来,在慕容宣面前轰然站定,动作划一地单膝跪地。
“参见少主!”
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惊得街边屋檐下的鸟雀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萧凌雪看着眼前这支杀气腾腾、只听令于镇北侯府的精锐,又看了看身旁这个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她内心深处那道因失贞和背叛而筑起的冰封防线,在这一刻,被慕容宣这种不讲道理的偏爱与霸道,彻底击得粉碎。
大将军府门前,气氛诡异。
萧凌雪高调返回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府邸。
嫡母柳氏和嫡姐萧凌霜站在大门口,脸上挂着虚伪而恶毒的笑容。
“妹妹可算回来了,让姐姐好生想念。”萧凌霜亲热地上前,想要拉住萧凌雪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柳氏尖着嗓子开了口:“凌雪啊,虽然你和二皇子的婚事黄了,但毕竟是出过一次阁的人。
按我们萧家的规矩,女儿回门,需得跨过这火盆,去去身上的晦气。”
说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抬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火盆,直接堵在了大门口。
这哪里是去晦气,分明是当众羞辱。
萧凌雪面无表情,甚至懒得多看柳氏一眼。
她只是对着身后的黑甲卫统领,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踢。”
那名黑甲卫统领没有丝毫迟疑,大步上前,一记凶狠的军中踹腿,裹挟着劲风,狠狠地踢在铜质火盆上。
“哐当!”火盆被踢得飞起,在空中翻滚着,滚烫的炭火混合着火星子,劈头盖脸地朝着柳氏和萧凌霜泼洒过去。
“啊!”柳氏躲闪不及,几块烧红的木炭直接溅在了她的脸上和手上,烫得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华贵的衣裙也被烧出了几个窟窿。
萧凌霜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反了!反了!你这个不孝的贱人,竟敢纵容下人对主母动手!”柳氏捂着被烫伤的脸,气急败坏地尖叫,
“李嬷嬷!给我掌她的嘴!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家规!”
那个心腹恶毒嬷嬷仗着自己是柳氏的人,狞笑着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萧凌雪的脸扇了过去。
然而,她的手掌还停在半空中,就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
姬无霜面无表情,一手扣住了李嬷嬷的手腕。
“咔嚓!咔嚓!”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姬无霜双手快如闪电,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硬生生将李嬷嬷的两条手臂向后折断。
“啊!”比柳氏的叫声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嚎响彻整个府邸大门,那李嬷嬷疼得当场昏死过去,软软地瘫倒在地。
全场死寂。
“妹妹,你怎能如此狠毒!”萧凌霜终于反应过来,她指着萧凌雪,声色俱厉地进行道德谴责,“就算母亲和嬷嬷有不对,你也不能下此毒手!你这是大不孝!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萧凌雪冷漠地看着她表演,随即从袖中缓缓拿出那块代表县君身份的御赐金牌。
她一步步走到萧凌霜面前,在对方惊疑不定的表情中,扬起手,用金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这一记耳光清脆响亮,比任何掌掴都更加羞辱。
萧凌霜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道金牌的印痕,嘴角渗出了鲜血。
“本县君行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萧凌雪冷然说道
“住手!”
一声怒喝从府内传来,大将军萧威黑着脸,带着一众护卫匆匆赶来。
他看到门口的狼藉和惨状,怒火中烧:“萧凌雪!你这个逆女!一回来就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还敢对你嫡母和长姐动手!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十几名将军府护卫立刻拔出刀,就要上前。
“谁敢动!”
黑甲卫统领猛地向前一步,手中长刀出鞘半寸,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瞬间笼罩全场。
他从怀中掏出一面玄铁令牌,高高举起:“镇北侯军令在此!我等奉命护卫县君周全,任何人胆敢靠近三步之内,格杀勿论!萧将军,你是想与镇北侯府开战吗?”
萧威看着那面代表着慕容垂本人的军令,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镇北侯府的黑甲卫,那是在北境战场上连蛮族王庭铁骑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这些府邸护卫,冲上去就是送死。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赌慕容宣这个疯子会不会真的让他跟镇北侯府开战。
最终,萧威咬牙切齿:“让她进去。”
萧凌雪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带着姬无霜和一队黑甲卫,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大将军府。
她没有回自己原本偏僻的庶女小院,而是直接走向了府邸正中,仅次于主院的奢华庭院
那是她生母曾经的住所。
看着萧凌雪霸道地占据了主苑,萧威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拂袖而去。
而躲在暗处的柳氏和萧凌霜,捂着伤口,怨毒地盯着萧凌雪的背影。
“娘,就这么让她嚣张?”萧凌霜不甘心地说。
“放心。”柳氏的阴恻恻的说道:“她不是想管家吗?明日,我就把府里那些烂了几十年的陈年烂账都给她!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把她那个死鬼娘留下的窟窿给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