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啊,啪的.....
整个华盛顿的媒体圈就像是集体注射了过量的肾上腺素。
要搁在几年前,中情局想在报纸上发篇有利于自己的通稿,还得求爷爷告奶奶,甚至得让外勤军官装成水电工去给《纽约时报》的主编修马桶。
但自从陆副局长掌舵之后,局面彻底变了....兰利不仅成立了专门的“文化交流与公共关系特别基金”,还通过好莱坞、华尔街离岸空壳公司,在全美各大主流报社和电视台里安插了不下两百个领特别车马费的资深撰稿人。
用陆副开玩笑的话说:“这叫媒体矩阵的前置孵化,只要狗粮管够,泰迪也能写出自由主义的赞歌。”
于是在92年新年的第一道曙光还没完全照亮波托马克河的时候,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就已经跟商量好似地集体喷射出了一片金光闪闪的狗血。
《华盛顿邮报》的大字标题很是缺德:《我们在提比略的眼皮底下抓到了卡利古拉....FBI反间谍核心主管的十五年红场代购生涯》。
《纽约时报》则更显矜持与阴阳怪气:《十二年、四十八次秘密投递、与一百五十万美元的零钱:合众国最严密的护栏,如何变成莫斯科的免费外卖窗口》。
《华盛顿时报》最直接,头版直接挂了一张巨大的漫画:一个戴着FBI工作牌的中年男人正把一捆写着“白宫核地堡钥匙”的卷宗往一个戴帽的北极熊怀里塞,配文只有几个血红的大词....《谁在守夜?》。
至于在媒体们爆了之前的抓捕过程,那更是充满了美式官僚主义特有的粗暴与荒诞。
原本按照法律程序,抓捕联邦调查局的高级探员,必须由司法部签发特种手令,再由FBI自己的内务部执行。
但这一次,因为汉森手里漏出去的东西太过于要命....不仅包含了国家核战存续计划,甚至连五角大楼设在格陵兰岛地下的战略预警雷达备用阵列坐标都给打包贱卖了。
这就已经不是简单的职务犯罪或者‘违规兼职’,这是把全美军各位大佬的身家性命直接挂在克里姆林宫的瞄准镜上。
布什只能授意直接绕过了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那帮磨磨唧唧的法务官僚,亲自给五角大楼下属的国防安全调查局和陆军反间谍特别行动队签发了最高级别总捅特许令。
整个抓捕过程干净利落。
弗吉尼亚州福克斯斯通公园,天寒地冻,冷风像刮骨钢刀一样在橡树林里穿梭。
罗伯特·汉森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旧夹克,像往常一样,揣着一封装满了机密的黑色垃圾袋,鬼鬼祟祟地钻进了木桥底下。
他弯下腰,正准备把那袋绝密胶卷塞进桥墩的水泥缝隙里,顺便去旁边的树洞里掏属于他的五万美金年终奖。
结果他刚把垃圾袋放下,还没来得及直起他那常年受椎间盘突出困扰的老腰,身后就响起了清脆悦耳的霰弹枪上膛声。
“咔哒。”
六名身穿黑色防弹衣的三角洲特种部队老兵,围了上来。
两分钟后,搜查人员在不远处的另一处树根底下,挖出了一个用防潮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联邦快递纸盒。
整整齐齐五捆百元美钞,散发着资本主义最纯正的油墨芳香。
人赃俱获,铁证如山,连辩护律师来了都只能建议他直接在法庭上装疯卖傻。
……
当秘书脸色惨白地把那份标着“国防部现场确认抓捕完成”的材料递到总捅面前时,这位打过二战,在太平洋上被日军击落过,在德克萨斯挖过石油,在兰利当过局长的米利坚掌舵人,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浆子都快从鼻孔里喷出来了。
他眉头紧锁,眼神悲悯,嘴角带着被最亲密盟友背叛后的沉痛与威严,对着全美电视观众沉痛发声:
“对于每一个热爱米利坚合众国的人来说,今天都是一个艰难黑暗的日子。
但我必须在此向那些背叛自己祖国,背叛自由神圣誓言的人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不论你隐藏在多么幽暗的角落,不论你身居何等显赫的职位,正义的绞索迟早会套在你们的脖子上,合众国的法律必将对你们施以最雷霆万钧的惩罚!”
这番话讲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把坐在电视机前的家庭主妇和红脖子卡车司机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当场给白宫寄两箱自产的苹果馅饼。
然而,当空军一号的机轮刚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滑行停稳,当专车车队把布什送回白宫西翼的那一刻,这位仁慈的统帅脸上的悲悯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张狰狞得像是要生吞活人的恶鬼面孔。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大门被死死锁上。
站在办公桌前的联邦调查局局长威廉·索恩伯勒,此刻站得比白金汉宫门口的皇家卫兵还要笔直,双手紧贴着裤缝,冷汗顺着下巴落在地毯上。
布什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贵族脸庞此刻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地砸在索恩伯勒的鼻梁上:
“我说他妈的,你他妈你到底你是蜡烛啊?!
你的脑袋是不是动了手术挪到屁股上去了!”
布什的声音把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我给你们联邦调查局拨款,我给你们在司法委员会站台,我允许你们在听证会上对兰利指手画脚,是为了让你们这群穿皮鞋的警察去牵制盖茨和陆深!去平衡华盛顿的权力天平!
“结果呢?!
“你们倒好!上帝啊,直接送给我一个潜伏了十几年....出卖了整套核反击密码的特大超级内奸!
“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精彩!
索恩伯勒,你告诉我,明年你们是不是打算直接从FBI副局长办公室里,揪出一张列宁勋章,然后告诉我你跟我其实都是克格勃第七总局的挂名特工?!”
索恩伯勒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嘴角的汗都顾不上擦,喉结上下滚动着,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词:
“总捅先生……汉森这个人……他在局里一向表现得像个苦行僧……他是天主教主业会的狂热信徒,每个周日都去教堂做告解,甚至连办公室里的便签纸都要自己掏钱买……我们……我们确实没想到他隐藏得这么深。
“而且……而且我至今也想不通,中央情报局那帮手根本伸不进内网的家伙,到底是用什么巫术在公共道路上把他给锁死的……”
布什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他疲惫地坐回椅子里,揉着酸痛的眉心,语气里满是对自己一手栽培的亲信那无可救药的愚蠢所产生的绝望:
“想不通?用你的屁股去想也能想明白!
整个兰利,除了陆深,还有谁能有这能力?!”
索恩伯勒愣住了,随即有些神神叨叨地咽了口唾沫,低声喃喃了一句:
“总捅先生……这位陆副局长……这脑子和手段未免也太吓人了……得亏这小子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要是哪天发现他是中国人的间谍,咱们整个华盛顿怕是连底裤都得被他卖干净了……”
“嗖....啪!”
索恩伯勒的话音未落,一支墨水钢笔破空而来,带着凄厉的风声,擦着他的左耳狠狠砸在身后的实木护墙板上,墨水四溅!
布什指着索恩伯勒的鼻子,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索恩伯勒,我警告你。
这种不动脑子的蠢话,你今天在这间屋子里放了个屁,就算了。
如果明天我在任何一家报纸的匿名采访里,或者国会的窃窃私语里听到半个类似的音节……
我向你保证,你不仅会立刻滚出宾夕法尼亚大道,你下半辈子还会在关塔那摩湾的禁闭室里,天天跟古巴难民一起洗冷水澡!
听懂了吗?!”
“听懂了!总捅先生!非常清楚!”索恩伯勒吓得魂飞魄散,啪的一个立正,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办公室。
布什一个人坐在空旷巨大的椭圆形办公室里。
这位大半辈子都在权力的泥潭与深渊边上行走的老政客缓缓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笼罩在阴云之下的华盛顿纪念碑。
厚礼蟹!
陆深是不是异类?
当然是。
他年轻、聪慧、手段狠辣、算无遗策,在这个充斥着盎格鲁-撒克逊傲慢的权力中枢里,像一头披着羊皮的纯黑猎豹。
但在此时此刻,在苏联刚刚死去的这个巨大的权力真空期里,白宫需要这头猎豹去撕咬那些开始不听话的官僚山头,需要他去抵挡国会削减军费的铡刀,甚至需要他去充当刺向海外那些不听话刺头的暗刃!
有他吗的什么办法呢?
一群废物!
都是废物!
布什很快冷静了下来。
只要这把刀还能精准地削下敌人的头颅,只要他还能为合众国的霸权奉上最鲜美的血肉,那么在他眼里,刀柄上刻着什么花纹,根本就无足轻重。
……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华盛顿的政治空气浑浊得像是伦敦当年的大浓雾。
如果说前些日子全美民众还在为“红旗落地、冷战胜利”而举杯痛饮香槟,那么汉森案的彻底引爆,就像是在这群醉生梦死的酒客头上,兜头浇了一桶带着冰碴子的臭水沟烂泥。
公众不是傻子,国会山的议员们更是一群靠闻血腥味发家致富的嗜血鲨鱼。
一个在联邦调查局核心反间谍部门干了整整十五年的资深主管,竟然是个领着克格勃津贴的兼职代购;
十几个冒着生命危险为自由世界传递情报的苏联将军,前脚刚把胶卷递出来,后脚就被汉森打包卖给了莫斯科的行刑队;
数以亿计的纳税人美元砸进地下窃听工程,结果对面的苏联无线电兵天天就着中情局的窃听器讲黄色笑话。
更致命的是....
在这漫长的十几年里,自诩为“合众国第一宪兵”的联邦调查局,在自查报告里写了无数次‘内部纯洁无瑕’,甚至多次以涉及本局声誉为由,强行按下了基层探员递交的可疑财务线索。
有点意思...很有意思!
国会参众两院情报委员会以前所未有的光速,联手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公开与闭门听证会。
连续四天,索恩伯勒和司法部的高官们坐在长条形的证人席上,被来自德克萨斯和俄亥俄的参议员们用唾沫星子洗脸。
摄影记者的闪光灯像密集的机关枪一样咔咔作响,把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联邦大员照得面如死灰,宛如一群等待宣判的战犯。
……
又一个周二清晨,弗吉尼亚的雪停了。
陆深穿着件考究的深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质地柔软的羊绒开衫,手里端着一杯艾琳给的现磨蓝山咖啡,迈着悠闲的步子溜达进了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热。
盖茨正把两条腿大刺刺地搁在擦得锃亮的办公桌上,手里夹着一支大卫杜夫雪茄,满屋子都是醇厚的烟草甜香。
看见陆深推门进来,盖茨连桌上的脚都没放下来,反而直接放声大笑起来,
“陆!哦.....!快过来坐!
“上帝啊,你今天早上看福克斯新闻的重播了吗?
索恩伯勒在听证会上喝了整整八大杯水,到最后连领带都被自己的冷汗给浸透了!
参议院那帮老家伙,差点没把宪法第一修正案卷成筒子塞进他的喉咙里!”
陆深拉开椅子坐下,抿了一口咖啡,微笑....
“局长,听起来国会山那边的分赃……哦不,听证结果已经出来了?”
“出来了!全盘通过!”
盖茨猛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大团灰白色的烟雾,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快意:
“国会司法委员会和情报委员会今早联合签署了改革决议....从下个财年开始,彻底废除联邦调查局对‘涉及联邦机构内部重大叛国与高级间谍案件’的独家闭门管辖权!
“议员们说得很清楚:你FBI不能既当绿茵场上的前锋,又当嘴里叼着哨子的裁判员!
“以后的规矩改了....
凡是涉及跨机构、涉及副厅级以上高级雇员的涉谍线索,必须引入外部独立介入机制!
国务院外交安全局、五角大楼国防调查局,以及国会特派的独立检察官,有权随时调阅卷宗,接管核心侦查!”
盖茨畅快地拍了一下大腿:
“独角兽的角被生生掰断了!
“以后索恩伯勒那帮人再想把手伸进我们的海外账本里,再想拿本土反间谍的尚方宝剑来卡我们的脖子,就得先掂量掂量,五角大楼和国务院的复核小组会不会先去查他们自己的抽屉!”
陆深听完,却只是挑了挑眉毛,
“所以……吵吵嚷嚷折腾了一个星期,国会还是守着那条破烂的12333号行政命令不放,一丁点国内执法权都没舍得多分给我们兰利?”
盖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指了指陆深:
“得了吧,陆,做人不能太贪心。
“国会那帮老爷们防我们中情局,就像防着一头关在地下室里的怪物。
真要是把国内执法权也塞到我们手里,明天全美各大报纸就得集体登基指责兰利要搞盖世太保了。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全华盛顿的政府机构都在被削减预算,国防部在裁军,国务院在关领事馆,而我们兰利....不仅一个美分的编制都没被砍,反而因为‘在此次重大安全危机中展现出的杰出情报预警能力’,被国会追加了整整两亿五千万美元的‘技术防护特别专款’!
“这已经是二十年来情报界最大的神迹了!”
盖茨收敛了笑容,整个人靠向椅背,
“陆,在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猎手...也不能把猎物全部吃光。最好...是把对手打残之后,让它不得不瘸着腿跟在你屁股后面要饭吃。”
陆深把喝空的咖啡杯放在桌上,他抬起头直视着盖茨:
“局长,庆祝狂欢的环节该结束了。
白宫在这个时候给我们追加特别专款,又在媒体上把我们捧成自由世界的守门人,总不可能只是为了犒劳我们抓了一只老鼠吧?
“老头子……又想让我们替他去拆哪座庙的承重墙了?”
盖茨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了。
他从抽屉摸出了一份没有任何编号,封皮上只盖着一枚深红色椭圆形“总捅绝密指令”印章的薄薄档案,顺着桌面轻轻滑到了陆深的面前。
“利比亚。”
陆深没有立刻翻开文件,冷笑道,
“卡扎菲??”
“YeS。”
盖茨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红场的那面旗子落下来之后,这位沙漠里的革命导师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
上周他在的黎波里发表讲话,不仅公然宣称‘米帝国主义的霸权将在第三世界的烈火中化为灰烬’,甚至还在筹划把苏尔特湾的所有离岸油田全部强行国有化。
更要命的是,他正在暗中接触乌克兰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火箭军军官,试图用硬通货美金,把几枚还没来得及拆解弹头的战术地对地导弹和离心机图纸运进撒哈拉沙漠。”
陆深笑了,笑得惬意,甚至带着些许看透世事的苍凉:
“得了吧,局长。
卡扎菲嘴碎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帐篷里骂合众国骂了整整二十年,根子当年炸过他的帐篷,也没见他收敛过。
至于核材料……乌克兰海关现在连一只苍蝇飞过去都得被我们的人过三遍筛子,他那点美金连买个反应堆外壳的边角料都不够。
真正让白宫坐不住的,是那些超级石油巨头吧?
苏联一倒,中东和北非的地缘版图面临重新洗牌。
埃克森美孚、雪佛龙和德士古的高管们,眼看着波斯湾的油水全被沙特王室和战后重建委员会瓜分干净了,现在急需在北非切开一块流着黑金的口子,来填饱华尔街财阀们在冷战结束后饥肠辘辘的胃口,对不对?”
盖茨看着陆深那副把一切底牌都看得明明白白的神情,只能无奈地摇头苦笑:
“陆,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如果不干情报,去华尔街当个对冲基金经理,高盛和摩根大通的总裁现在大概都得在曼哈顿街头替你擦皮鞋。”
他指了指陆深,
“懂就行,别说出来。
总捅的意思很明确....卡扎菲最近太跳了,跳得让大西洋两岸的投资人们很不安心。
常规的军事打击动静太大,国会那帮刚拿到冷战和平红利的民主党人现在不会批准大规模出兵。
白宫需要咱们在北非的沙子底下,给这位不可一世的上校,上一堂难忘的地缘政治辅导课。”
盖茨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陆深的眼睛:
“除了你,没人能操盘这么复杂的跨国死局。
欧洲的盟友、埃及的情报部门、利比亚军方内部的反对派军官、还有潜伏在的黎波里皇宫里的眼线……全部资源,由你一人调度。
陆,总捅在备忘录的最后亲笔写了一句话....
让沙漠里的风,吹得再冷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