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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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戴维营开往波托马克河畔的防弹轿车里,空气始终沉闷得像一池封冻的死水。

盖茨坐在后排,膝盖上摊着通话纪要,摘下眼镜用一块麂皮布反复擦拭着镜片。

“陆,”

盖茨没有戴上眼镜,只是微微侧过头,声音温和,

“贝克和切尼他们现在大概已经为了通稿里的每一个修饰词争得面红耳赤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陆深降下了半寸车窗。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末卷了进来,

“局长,那是政客们的圣诞派对,不是情报官的受勋台。

沙皇已经把皇冠扔在了雪地里,白宫的大佬们急着去捡起来戴在自己头上,这种时候如果有个异族人站在旁边提醒他们地上有泥,除了招人嫌,分不到半口热汤。”

盖茨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你总是把人心看得太透,透得让人觉得冷。”

“冷一点好。”陆深伸手关上车窗,将喧嚣的风雪彻底隔绝在外,“至少在水烧开之前,青蛙不会以为自己泡在温泉里。”

最后,陆深和盖茨分道扬镳,虽然两人的住处并没有离太远...

他没有直接回乔治城的家,而是让卡特送他到这处被高耸红杉林环绕的独栋维多利亚式红砖别墅前下了车。

这名义上是尼古拉斯的私产,但这里住着的是艾琳。

推开门,屋内没有点亮大灯,只有壁炉里静静燃烧的白桦木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艾琳正穿着一件宽大的墨绿色真丝睡袍坐在地毯上,看到陆深进门,顺从地起身接过陆深沾满雪沫的羊绒大衣。

“水放好了,加了海盐和迷迭香。”她的声音像融化的雪水,平静中带着温存。

陆深没有去浴室,而是径直倒在了宽大的皮质沙发上。

此刻,当那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庞大帝国终于如期咽下最后一口气,深入骨髓的空虚疲惫才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艾琳无声地走过来,跪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伸出柔软的手指,轻柔地替他揉按着紧绷的太阳穴。

“结束了?”她轻声问。

“嗯。”

“世界变好了吗?”

“没有。”陆深自嘲道,“只是旧的锁链断了,新的野兽还没学会怎么戴项圈。”

两个半小时后,准时睁开了眼。

他起身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一套干净挺括的深蓝色羊毛西装,将那枚精致的珍珠母贝袖扣一丝不苟地扣好。

艾琳站在玄关处替他整理好领带,递上一把纯黑色的长柄雨伞。

“圣诞快乐,陆。”她说。

“圣诞快乐。”陆深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克制的吻,转身推门走入了漫天渐止的夜色之中。

……

黑色雪佛兰轿车缓缓驶入了乔治城北郊那座占地三英亩的杜邦庄园。

别墅外的林荫道两侧,隶属于中情局特别行动处的卡特小分队依旧在加班,但..是快乐的加班,有为陆副局长工作的快乐,也有口袋里新到手的一万美刀的快乐。

对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粗人来说,华盛顿的政客讲的是自由与荣耀,而这位年轻的华裔长官给的,是能让全家人在长岛买下一栋体面公寓的真金白银。

进到家门,外界所有的硝烟与杀机瞬间被一层厚厚的暖意洗刷干净。

餐厅里弥漫着烘烤坚果与肉桂的香甜气息。

胡桃木餐桌上铺着一条质地厚重的乳白色亚麻桌布。

桌子正中央摆放着由新鲜冷杉松枝、冬青红浆果与白玫瑰编织而成的圣诞桌花,两侧则是擦拭得纤尘不染的乔治五世时期纯银餐具,以及在烛光下折射出瑰丽虹光的巴卡拉切割水晶杯。

没有宾客。

厨师和管家在傍晚备好所有的主菜后,便领了丰厚的节日红包提前放假回了家,整栋大宅里除了楼上候着的住家保姆,便只剩下这一家三口。

伊芙琳穿着一袭极其合体的暗红色羊绒长裙,长发温婉地挽在脑后,颈间只戴了一串光泽温润的天然海水珍珠。

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杜邦家大小姐,正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银质小勺,耐心地将碗里的南瓜泥一点点喂进橡木婴儿椅里那个小家伙的嘴里。

看到陆深脱下外套走进来,伊芙琳抬起头,如林间清泉般的眼眸里泛起了柔和的笑意:

“回来了?戴维营的雪是不是比城里大很多?”

“积雪快到膝盖了。”陆深走上前,俯身在妻子的面颊上轻轻一吻,随后轻轻刮了刮儿子那张沾着一点黄色南瓜泥的胖脸蛋。

小安安粉雕玉琢,一双漆黑透亮的大眼睛极像陆深。

看到父亲过来,他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模糊音节,用力抓住了陆深无名指上的戒指。

“父亲下午从特拉华的主庄园打来电话。”

伊芙琳一边用细棉布替儿子擦拭嘴角,

“家族里的几个叔伯都在,问我们什么时候带安安回去。

父亲说,几个老矿区的信托基金今年收益不错,打算在安安名下再添两个林场的永久收益权。”

“等过了这周。”

陆深拉开主位上的皮椅坐下,接过伊芙琳递来的温热亚麻餐巾,

“莫斯科那边的事情刚尘埃落定,兰利大楼这几天脱不开身。等下周局势稍微平稳些,我陪你和孩子回庄园住一周。”

“不急,公事要紧。”伊芙琳微微一笑,神色如常。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在戴维营经历了一场怎样改写人类版图的历史风暴,但只要陆深不主动提,她便绝不会越过那条无形的线去探听半句。

晚餐很是丰盛,

桌上的银叉与瓷盘偶尔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壁炉里的柴火静静燃烧,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织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

……

晚餐结束。

保姆轻手轻脚地下楼,将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小安安抱回了二楼的婴儿房。

陆深独自一人走上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的婴儿房里,弥漫着婴儿爽身粉特有的干燥甜香。

婴儿床前挂着一只伊芙琳亲手编织的红色粗线圣诞袜。

陆深走到婴儿床边,看着在鹅绒被里呼吸匀称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儿子。

他从西装内侧的贴身口袋里,摸出了一件用红色丝绒布包裹着的小物件。

解开红布,里面是一只打造得精巧的纯银镂空小拨浪鼓。

鼓身两侧挂着两颗圆润的小银珠,手柄处用古朴的汉代小篆,隐秘地刻着两个微小的汉字——“长命”。

在西方文明的逻辑里,贵族给新生儿赠送银器,代表着财富与门第的传承;而在那个遥远东方的古老传统中,给第一个过冬的孩子戴上长命银器,是为了向漫天神佛借来一副坚硬的铠甲,锁住那缕脆弱的魂魄,保他在这凶险万状的人世间无灾无难....岁岁平安。

陆深将那只银拨浪鼓轻轻放进了那只圣诞袜里。

他的手指在儿子柔软温热的面颊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一瞬间,在华盛顿翻云覆雨的冷血执棋者,眼底深处流露出一抹温柔。

保姆端着温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陆深收回手,微微点头,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他下楼走进了自己的私人书房。

八点五十分,陆深洗净了手上的油墨味,走回了主客厅。

客厅中央那棵冷杉树散发着清冽的森林气息。

那是前天他和伊芙琳亲自去弗吉尼亚农场挑选回来的,树顶上端端正正地插着一颗纯银八角星......那是伊芙琳的曾祖母从法国带回来的杜邦家传老物件。

树枝上没有挂任何廉价的彩色塑料挂件,只有一颗颗吹制得纤薄的古董德国玻璃彩球....天然风干的松塔,以及绕成细圈的暖黄色微型灯串。

壁炉边的沙发前,两只冒着热气的瓷杯已经摆放齐整。

左边是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浓缩黑咖啡......伊芙琳知道他今晚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右边则是一杯洒了新鲜肉豆蔻粉,加了少量陈年朗姆酒的热蛋酒,那是独属于米国东海岸老派家族在平安夜的传统仪式。

伊芙琳正陷在单人沙发里,腿上盖着一条驼灰色的羊绒毯,手里握着竹针,娴熟地织着一条婴儿用的小围巾。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她白皙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润如玉的柔和轮廓。

墙上的挂钟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报时声。

九点整。

电视屏幕上,NBC新闻频道的片头音乐随之响起。

米利坚合众国总捅乔治·布什那张神情肃穆的面庞,正式出现在了全美数千万个家庭的客厅屏幕之中。

陆深端起黑咖啡,靠在壁炉旁的沙发扶手上,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屏幕。

伊芙琳手里的竹针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一眼电视,随后自然地收回了目光,继续穿针引线。

布什的演说很是精炼,甚至没有超过五分钟,但从撰稿到最终定稿,每一个单词背后都浸透了白宫顶级笔杆子与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反复斟酌。

“晚上好,我的同胞们。”

布什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在全美千家万户的壁炉前回荡:

“在这个属于和平、希望与家庭团聚的神圣夜晚,我向全体米国人民致以最诚挚的圣诞祝福。

然而,今晚我们所见证的,不仅是一个节日的到来,更是一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历史戏剧的终幕。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莫斯科,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辞去了苏联总捅职务。

那个曾经横跨欧亚、统治了数亿人民的极权帝国,已经不复存在。

这是一场极权独裁统治的历史性转型,也是苏联人民为争取自身自由所获得的伟大解放。”

老布什目光直视镜头,

“四十多年来,米利坚合众国领导着整个自由世界,进行了一场保卫人类基本价值观的漫长斗争。

这场冷战塑造了几代米国人的生活,让全世界数以亿计的家庭时刻生活在核毁灭的阴影之下。

“而今夜,这场漫长而黑暗的对峙正式结束了。

东欧的国家已经全部重获自由,核战争的阴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散。

这是M主与Z由的胜利,是米国价值观道义力量的终极胜利!”

老布什伸出手,在桌面上极其有力地撑了撑,向着镜头深深致意:

“我要向在过去的九届总捅任期内,所有在陆地、海洋与天空为国家服役的米**人致敬,向所有在工厂、农场和科研所里默默支持国防建设的普通米国公民致敬。

每一位米国人,今晚都有充分的理由为我们的国家感到无比自豪。”

在演说的最后,布什用严谨的外交辞令,为后冷战时代的国际秩序划定了最初的边界:

“在此,我代表米利坚合众国,正式承认俄罗斯联邦以及其他原苏联加盟共和国的独立主权地位。

我们将张开双臂,支持这些新兴国家走向民主转型与自由市场经济,并与他们一道共同构建一个繁荣、和平且稳定的后冷战新世界。

“上帝保佑你们,上帝保佑米利坚合众国。”

屏幕暗淡了下去,转入了演播室评论员急促而亢奋的解说声。

陆深抬手按下了遥控器的静音键,整个客厅再次重归于壁炉柴火燃烧的轻响之中。

他端着咖啡,嘴角浮现出冷笑,轻轻抬起手拍了两下:

“完美无瑕的政治布道。”

伊芙琳停下了手中的竹针。

她将那条织了一半的浅灰色羊绒围巾搁在膝头,端起那杯散发着肉豆蔻香气的热蛋酒抿了一小口,眼眸在火光中微微闪动。

她看着陆深脸上那抹看似赞赏的微笑,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在笑这位米国总捅,终于把全世界都装进了他亲手缝制的圣诞袜里?”

陆深挑了挑眉,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神中闪过激赏:

“听起来,杜邦家的大小姐对这份价值连城的演说稿,有不同的解读?”

“既然你考我,那我就斗胆在中央情报局的副局长面前班门弄斧一下。”

伊芙琳将身体微微前倾,

“从国内政治的算盘来看,这篇讲话是给明年大选量身定做的第一剂强心针。

冷战胜利是共和党执政十二年来最硬的一块金字招牌。

在平安夜这个全美收视率最高的时间点宣布这一消息,不仅能把白宫的声望推到二战后的最高峰,更能顺理成章地将功劳归结于‘米国制度与自由市场’的绝对优越性。

“这是种高明的社会心理按摩......它能迅速填补冷战结束后米国公众即将面临的‘失去敌人后的目标真空’,把全体国民从战时焦虑,强行切换成享受胜利红利的狂欢叙事。”

陆深抿了一口黑咖啡,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国际层面呢?”

“国际层面,更是一场双重下注的精巧平衡。”

伊芙琳的语速不疾不徐,

“布什在正式声明里给足了戈尔巴乔夫个人体面,夸他是‘推动世界和平的勇者’,这是在安抚莫斯科那些心怀失落的改良派,确保核按钮与国家机器能平稳交到叶利钦手里,避免那头巨熊在咽气前因为痉挛而引发军方强硬派的核反扑。

“而在盟友面前,他通过高调宣布对原加盟共和国的主权承认,等于是在单方面宣告.......从今往后,整个欧亚大陆的秩序裁判权,正式归华盛顿所有。

他在安抚西欧盟友对权力真空恐惧的同时,把米国推上了独一无二的全球领袖宝座。”

伊芙琳端起酒杯,讥诮道,

“再加上圣诞节这个天然带有救赎与和平内涵的宗教语境,这场实质上残酷至极的帝国绞杀,被巧妙地包装成了‘全人类告别极权、走向光明’的道德奇迹。”

陆深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妻子。

在这个由男性主导血腥杀戮的世界上,这个出身豪门的女人,仅仅凭借着餐桌上的零碎信息和一份五分钟的电视讲话,就能将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整整推演了几个月的战略底牌抽丝剥茧得如此干净利落。

“分析得天衣无缝。”陆深放下了咖啡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么……致命的漏洞在哪?”

伊芙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在黑夜中静默起伏的苍茫,

“漏洞在于……这篇讲话太傲慢了。

傲慢得像是一个站在罗马角斗场中央,脚踩着战败者尸体向看台致意的凯撒。”

伊芙琳回过头,直视着陆深的眼睛:

“演讲从头到尾都在反复强调‘自由民主对极权的彻底战胜’。

这在本质上,是把整个俄罗斯民族,把两亿多前苏联人民七十多年的牺牲与历史,一笔勾销地钉在了彻底失败者的耻辱柱上。

“陆,你我都知道斯拉夫人的骨子里流淌着怎样的血液。

他们可以忍受饥饿,可以忍受贫穷,甚至可以忍受暴君的鞭笞,但他们绝不能忍受被西方文明以救世主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羞辱与怜悯。

“这种把一个拥有数百年帝国历史,拥有两万枚核弹头的大国尊严踩在脚下的胜利叙事,今天能让全米利坚陷入狂喜,但未来……

它就会在莫斯科那些破败的居民楼里,埋下一颗名为复仇与极端M族主义的剧毒种子。”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吧。

用不了十年,当休克疗法把他们的财富洗劫一空,当他们发现西方给的‘自由’不能当面包吃的时候……

曾经有多么崇拜西方,未来就会有多么痛恨米利坚。

“到了那个时候,只要出现一个哪怕只有彼得大帝或者斯大林十分之一铁血手腕的强人,打出‘重塑俄罗斯帝国尊严’的旗号,整整两代被羞辱的斯拉夫人,就会不顾一切地跟在他身后,重新把战火烧向欧洲的边境。”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壁炉里的松木爆出一颗微小的火星,随后化作虚无。

陆深定定地看着伊芙琳,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荒诞的错觉......眼前这个优雅的白人贵族女子,难道也同自己一样,是从数十年后穿越而来的?

历史的规律从来都不是什么玄妙的谶语。

当一个人拥有足够高维的视角,足够冷酷的理智,以及对人性幽暗之处最深刻的洞察时,未来的画卷其实早已在当下的狂妄中写好了结局。

陆深缓缓站起身走到伊芙琳身前,他伸出双手,轻轻捧起妻子精致的面庞,俯下身,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深沉而炽热的吻。

“陆老师,”伊芙琳微微仰起头,眼波流转,轻声打趣道,“这个吻……算是对学生的及格评分吗?”

“不,”陆深凝视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轻声叹道,“这是一个满分,也是一个足以让华盛顿所有自诩为战略大师的蠢货们感到无地自容的满分。”

……

然而,温存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也最短暂的奢侈品。

“叮铃铃——叮铃铃——”

那部柯达斯保密电话,在寂静的夜色中骤然爆发出刺耳的急促铃声。

铃声瞬间切断了客厅里所有的温情与浪漫。

陆深的动作微微一滞。

伊芙琳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或恼怒,自然地伸出手替陆深抚平了西装翻领上的一道细微折痕,眼神里满是理解与包容:

“去吧,看来白宫的狂欢结束了,轮到你们去收拾烂摊子了。”

陆深看着妻子,眼底闪过一丝歉疚:“对不起,伊芙琳。这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第一个圣诞节。”

伊芙琳站起身,拉住陆深的手,将它贴在自己温热的面颊上,柔声说道:

“陆,从我决定嫁给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的时间有一半属于我和安安,另一半……

属于这个国家的至高权力。

去做好你该做的事,只要记住——无论多晚,无论外面的雪下得多大,我和孩子,永远在这个家里等你。”

陆深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随后毅然转身,大步走进了书房。

两分钟后,陆深重新走出了别墅大门。

门外的暴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歇了。

乌云散尽的天穹呈现出如深海般的墨蓝色,一轮惨白而清冷的孤月高悬在华盛顿的上空。

卡特小分队的黑色防暴雪佛兰已经无声地滑到了台阶前,车尾排出的白色尾气在零下十度的空气中剧烈蒸腾。

陆深扣上大衣最上面的一颗纽扣,踩着脚下嘎吱作响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向那辆等待着他的钢铁座驾。

上车前,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在无边风雪与黑暗中,依然亮着温暖橘黄色烛光的房子。

那是他在这个冰冷荒诞充满血腥算计的龙潭虎穴里,唯一..呃...唯二停泊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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