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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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遂良的话语落地,殿中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无比的沉寂。

心思深沉的影帝李治呆住了,正在消化进言的李世民呆住了,正卯足劲头,准备驳斥褚遂良的长孙无忌更是呆住了。

褚遂良是在说谁?

那个竖子?

李象?孝?

「哈。」一阵无语的沉默之後,长孙无忌简直是气笑出声。

「谏议大夫莫不是犯了癔症?」他哼笑一声,道:「皇孙李象,数度於陛下御前口出狂言,行止悖逆。不知君臣之仪,不顾长幼之序。

陛下悲恸之际,非但未有关怀,甚至胆敢当庭折辱於陛下!」

「桩桩件件,皆与孝道背道而驰!如此,安能称之为孝!」

褚遂良神色未变,从容拱手回道:「司徒混淆了小孝与大孝之分。侍亲晨昏、温恭承颜,是一家之私孝。」

「匡正君父过失、保全社稷人伦、杜绝後世骨肉相残之祸,乃是天下公孝。」

「皇孙以为,陛下苛责太子过甚,偏爱魏王逾制,方有太子欲逆、魏王举兵。」

「皇孙直言点破,正是担忧他日宗室喋血之祸永无断绝。舍身死谏,所求更不是一己权位,乃为正本清源,稳固大唐以孝治国的根本。」

「为匡正君父之失,不惜以刃加身,此方为大孝。岂能以寻常子孙礼节苛责?」

「况且,闻皇孙事父亦是至孝。废太子囚於隆庆坊,不思膳食。皇孙不惜逾墙至东市,购置鸡鸭菜蔬亲自下厨烹之,奉进其父。」

「此举非孝,何为孝也?」

李承乾幽居隆庆坊,平日行止,都有右领军府定时汇报李世民。身为作起居注的官员,褚遂良长期侍奉李世民左右,自然也知晓这些事。

而所谓「君子远庖厨」,李象身为皇孙,却能不避颜面,亲自为家人下厨烹饪,此举确实称得上是孝。

这一番话,使得李世民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身为皇帝,日日得人侍奉,但他的儿子里,又有谁是真心实意,愿为他下庖厨做饭给他的?

承乾与象儿,可谓是患难见真情。但可惜,他这个祖父,就是那个「难」字。

「空谈大义,终究难掩其犯上之实。」长孙无忌道。

「古礼有云,为人子孙,几谏而已,不可显扬君亲之过,更不可当庭折辱尊长。而李象是如何做的?」

「况且,李象年纪尚幼,又是废太子庶子,亦非嫡脉。若是立其为储,才是朝野动荡」」

「必将任性胡为,搅乱天下。」

「陛下,谏议大夫所言,实在匪夷所思。臣请治其胡言之罪。」

褚遂良低头,瞥了一眼跪伏於地,不发一言的晋王李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再多说,就要一并得罪长孙司徒和晋王了。

李治伏在一旁,始终在悄悄侧耳听着。

舅父这番驳斥若能彻底压下褚遂良的论调,断了皇帝立太孙的念头,那麽,他的储君之位,便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而此时褚遂良再无他言,可说是已经放弃了那番劝皇帝立皇孙的谬论,李治心中暗暗松了半口气。

但,就在此时,他却听到房玄龄幽幽开口道:「呵呵,登善此番进言,虽是思虑不周、略显唐突,但其本心,全然为公,并无私念。陛下当明察之。」

「然则,亦是出自公心。还望陛下明监才是。」

「自古社稷承继,唯嫡长一脉最为稳妥。大宗正统既定,方能名正言顺、四海归心,杜绝天下觊觎、朝野非议。」

「晋王仁孝恭顺,诚然佳选。」

「只是年岁尚幼,心性未稳。他日若承大统————」

「陛下还需,择选老成持重之臣辅政,方可制衡朝局、安稳社稷啊!」

此言一出,李治心神骤然一沉,背脊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看似公允调和的话语,实则,暗藏警醒!

褚遂良猛然抬首,目光落在淡然自若的房玄龄身上,眼底满是惊诧。

他万万没想到,素来中立、不涉储争的房相,竟会在这乾坤将定的关键时刻,悄然出言,暗助自己一语!

二人看似一刚一柔、一辩一默,看似互相无关,实则,想要指出的,都是同一重社稷隐忧!

一自古非嫡长承继大统,多难以服众。难以服众,便易出权臣。

汉昭帝刘弗陵、汉和帝刘肇、汉顺帝刘保;霍光、窦宪、梁冀史册之上,尽是成例!

而何人最容易成为权臣?外戚!

长孙无忌便是外戚!

晋王暗弱,若是任晋王为储君,待陛下百年之後,新君为稳固君位,必重用长孙氏。

到时外戚专权必不可免,长孙无忌也必定成为权臣。

皇孙的那一句「以李氏血肉,滋养长孙家门楣」之言,仍尤在耳。褚遂良、房玄龄二人,不能不对长孙无忌提高警惕。

尤其是房玄龄,他陡然想起那一日他与诸臣一同入宫商议废太子之事时,晋王李治对长孙无忌的那句:「若无舅舅相扶,竟是连站都站不稳当」之言。

陛下付长孙无忌审理废太子悖逆一案,本就怀着深意。长孙无忌何等玲珑的心思,不可能看不出陛下以他这个太子舅父主审此案,乃是心中希望他寻机为废太子开脱。

而那一日,扶完晋王,长孙无忌却一反昔日为陛下马首是瞻之态,力陈废太子「反形已具」!

那时不觉有异,直至今日,方细思极恐!

房玄龄依旧微笑抚须,神色温润无波,只是,却是轻轻抬眼,迎上了长孙无忌投射过来的意外目光。

长孙无忌眼神闪动,轻轻垂下眼帘,拢在袖中的手却已青筋隆起。

「老狐狸!」

二人皆在心中,悄悄骂了一句。

李世民何等聪慧?虽是头风发作,疼痛难忍,思绪不比平日清明。

但褚遂良、房玄龄二人的话外之音,他又如何能听不出?

帝王狐疑的眼光扫过殿中几人,几人皆低垂下头,做出恭顺的模样。

殿内风平浪静,却早已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长孙无忌也不敢多言了。他与皇帝相交莫逆,但,却也不好再继续多说什麽。

魏王反叛,朝廷定然要平抑议论。选一个储君无疑是最好的方法。

而在谁为储君上,晋王李治,已是立於不败之地一难道真要抬出那李象,和晋王比孝道?简直是贻笑大方。

褚遂良、房玄龄临时举起那李象,绝难与晋王相抗。陛下虽然犹疑,但终究会有所决断的。

众人都跪伏不言。在一片静谧中,李世民沉思了良久,方道:「罢了————魏王李泰与兄争储,心怀怨怼,以致入宫质问。朕若不惩戒魏王,後世之人,必皆以为储位可谋。」

「朕另将严惩。」

「然近日旧疾复发,难以视事。」

「这两日,便让晋王,先行往中书省,监理国事。」

李治浑身一颤,赶忙谢恩。

监国!这是独属於太子储君的待遇!立太子需经朝会,皇帝在私室之内,自是不可能说立太子就立太子。

但许出监国之职,他李治的太子之位,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长孙无忌亦是心中大喜!只是强自压下喜意,面上仍显得古井无波。仿佛方才的进言,只是出自公心的进谏一般。

但李世民的敕令,却还没有说完。

「另外————皇孙李象心系朝事,谏君有功。」

「授怀州别驾虚秩,享其品阶俸禄,不入外任;另实授吏部————礼部员外郎!留京供职,参与朝堂礼乐典章诸事。」

「就这般办吧。朕乏了。」说罢,就又躺回了榻上。

李治、长孙无忌二人,却是已呆愣住了。

皇帝————竟是提了那竖子的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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