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熊代表团走后第十天。
深夜。
奉天综合军工基地的防空哨兵敲响了铜锣。
不是演习。
云层上面有引擎声。
四个活塞发动机,莱特R-3350,翼展四十三米,实用升限一万零三百米。
林栋站在第三车间门口,没有抬头。
这些数字从第一天来的那个晚上起,就刻在他脑子里了。
全基地强制熄灯。
第三车间的轧机停了下来。
韩铁生放下手里的研磨棒,走到车间门口。
他脸上还挂着油污,眼睛里全是血丝。
连续五天没怎么合眼了。
“林总工。”
“又是那架飞机?”
“是啊。”韩铁生吐了口气。
“得想办法把它搞下来。”
林栋没接话。
他盯着地面。
地面上是轧机停下后残留的油渍,黑乎乎的一滩,被车间里最后一点余光映得发亮。
头顶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每一次都是这样。
飞过来,转一圈或转两圈,飞走。
像一把悬在脖子上方的刀,每天夜里磨一遍。
熄灯令传到了发动机车间。
试车台刚停了不到一个小时。
那台127秒的发动机还固定在试车架上,尾喷管里残留的余温把周围的霜化成了水。
陈小兵站在试车台旁边,手里攥着一份导弹阵地图。
他看着车间顶棚上的钢梁,听着头顶那个不属于兔子的引擎声。
熄灯令传到了办公楼。
赵小梅把手里的铅笔放下来。
她在算一个新的弹道方程,纸上的字极小极密。
窗外的灯光灭了,她抬起头。
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得不太正常。
孙文砚从隔壁调度室走出来,站在走廊里。
手里是一叠刚排完的物资调拨清单。
他看着窗户。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声音。
防空哨的铜锣又响了一声。
每一次这个声音出现,就意味着整个基地停产。
从覆铜钢子弹到无后坐力炮,从近炸引信到发动机试车,全部停工。
林栋蹲下身。
他捡起地上一个报废的轴承滚珠,用拇指搓了一下表面。
粗糙,全是坑。
这是被发动机烧坏的,和天上那架飞机用的是同一类金属。
他把滚珠攥在手心里。
“这是第几次了?”他说。
韩铁生站在他身后,喉结滚了一下。
“第六次。”
林栋站起来。
滚珠被攥得发烫。
“第六次了。”
他没有再说话。
转身往办公楼方向走。
路过发动机车间的时候,陈小兵从门口跟了上来。
路过办公楼走廊的时候,孙文砚把手里的清单折好放进口袋。
赵小梅从门缝里看见林栋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把铅笔又拿了起来。
林栋推开第三准备间的门。
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里走到桌前,拉开抽屉,翻开笔记本。
翻到写有“防空体系”四个大字的那一页。
旁边是一行更小的字,笔尖压得很重,墨水从纸背透过来。
“先把它打下来。”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第六次。”
然后他拉开灯绳。
昏黄的灯光亮起来。
桌上摊着那张RB-29的技术参数图。
四台莱特R-3350-57型星型发动机,单台功率2200马力,巡航速度每小时三百五十公里,最大航程五千二百公里。
从脚盆鸡基地起飞,到奉天上空不到两个小时。
K-20航空相机。
一万米高空能拍清地面车辆型号。
奉天综合军工基地的俯视图如果被拍到了,第三车间的新轧机群、发动机试车台的火光、导弹总装车间的轮廓,鹰酱的B-29轰炸机群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把这里夷为平地。
林栋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三下。
第一次,点在RB-29的机腹,那是相机的安装位置。
第二次,点在自己的车间,那是相机要拍的目标。
第三次,点在两者之间,一万米的垂直距离。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
里面是一份系统昨晚推送的情报分析结果。
光幕在视网膜上幽幽亮起。
【近期5次飞越数据对比:航线偏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