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信封被撕开。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纯黑色的硬卡片。
卡片正面,用老式打字机敲着一行暗红色的字:
“你的人头,值一百万美金。——安全部。”
林栋把卡片放在桌上。
这是国家安全部门最高级别的黑色预警。
提醒他,暗杀、破坏、甚至绑票,随时可能降临。
一百万美金!
这个数字不是随便开的,那个年代鹰酱情报部门的单笔暗杀悬赏通常不超过十万。
一百万,意味着对方判定了两件事。
第一,兔子的军工体系里存在一个不可替代的核心节点。
第二,这个人值十个普通高级将领的命。
他把手从卡片上移开。
视网膜上,系统幽蓝色的光幕瞬间弹了出来。
【检测到外部高阶安全威胁。解锁隐藏模块:情报安全态势感知。】
【功能:追踪已知敌对情报活动,评估核心人员暴露概率。】
【当前风险等级:黄色(暴露概率14.5%),敌方正在目标识别,尚未确认具体身份,敌特渗透半径:奉天市区50公里内。】
林栋盯着光幕看了三秒。
系统跳过了一切中间步骤,直接给出了结论:有人在查他,而且已经摸到了奉天。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响了。
林栋拿起听筒。
“林栋,我是陈老总,你上交的蓝图通过了。”
林栋没有插话。
“最高层定调,分阶段实施。”
“先导弹,再核能,舰队放第三期。”
“第三期是几年后?”
“看你自己,导弹出了,舰队提速,导弹慢了,第三期就只是纸上的第三期。”
林栋握着听筒,手指在黑色胶木上收紧了一点。
“那位要见你,你准备一下,专机快到了。”
“还有一件事。”陈老总顿了一下,“后勤部那个赵副主任调走了,他卡物资的事,更高层知道了,即刻去西北看戈壁。”林栋没有立刻接话。
“小林。”
“在。”
“之前的事,对不住了。”
电话挂断。
林栋把听筒放了回去。
指腹贴在胶木上,感受着里面残余的微弱电流声。
国家机器一旦纠错,效率是极其恐怖的。
京城赵副主任办公室门口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赵副主任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得比平时快。
在行政科门口,他停了下来。
王主任站在门里。
“全在这了?”
“物资调配记录都在里面,一份没少。”
王主任接过去。
盯着赵副主任。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副主任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摇头,转身走了。
他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冷笑,只有死灰般的灰白。
奉天军用机场里,一架毛熊制的里-2运输机停在跑道尽头。
螺旋桨还没熄。
林栋弯腰钻进机舱。
副驾驶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尉,回头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坐飞机?”
“是。”
“坐稳了,过山的时候颠。”
林栋扣上安全带。
舱壁没有内饰,裸露的铝合金骨架上,一排排铆钉闪着冷光,机舱温度比外面还低几度,呼出的白气凝在眉毛上,眨一下眼就挂霜。
两台阿斯-62型发动机的轰鸣灌满整个机舱,震得牙根发酸。
他掏出铅笔和一张白纸,开始画线。
舷窗下面,大地从雪白变成灰褐,山脉、河谷、铁路线,铅笔移动的速度和他眼睛扫描的速度完全同步。
副驾驶又回头。
“你画什么呢?”
“地形。”
“画了干啥?”
“以后有用。”
副驾驶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丢过来一句:“你们搞技术的人,看啥都像图纸。”
林栋没抬头。
他在纸角写了几个极小的字:“大兴安岭南麓,海拔一千二百米,散射路径,防空盲区。”副驾驶又回头瞄了一眼。
“那字太小了,写的啥?”
“以后建预警雷达站的地基数据。”
副驾驶愣了一下,“啊?这都可以?神人啊!”
京城,一处没有门牌的幽静院落。
院子里一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树枝上挂着残雪,正房的门虚掩着,透出黄色的光,陈老总站在院子里,大衣领子上落了雪。
“进去吧,他在等你。”
林栋推开门。
办公桌后,那位首长并没有站起来。
袖口微微磨损,露出里面一层颜色稍深的衬布。
桌上放着一沓批阅过的文件。
“你来了?”
“坐吧。”
林栋刚坐下,就听到严肃的提问。
“导弹要几年?”
“全国最好的物理学家和冶金专家到位,两年。”林栋答。
“到位标准?”
“至少三个搞燃烧动力学的,两个搞高温合金的,要参与过全流程试制。”那人点了一下头。
“蘑菇呢?”
“三年,铀矿找到了富矿,浓缩厂已经在建。”
“三年后,当量多少?”
“不低于两万吨。”
那人看着林栋的眼睛。
“舰队?”这个问题没有给出数据指标,舰队不是一件武器,是一套庞大的重工业体系。“要看船台。”林栋说,“大连、江南、沪东,三处船台的情况不一样,特种钢种不同,焊工等级不同,要实地看过才知道周期。”
“多久去看?”
“一个月。”
那人拉开抽屉。
取出那张蓝图草图。
林栋看到那张纸的时候,左手拇指不自觉地按住了食指的第二关节。
纸已经皱边了,被反复翻折的痕迹叠了一层又一层。
密密麻麻全是钢笔批注,红色铅笔圈的是优先,蓝黑钢笔写的是修正路径,铅笔打的问号旁边,补了极其具体的技术参数和人员调配方案。
“方向正确”,“路子对头”,“这里再往前推一步”,每一句都不超过八个字,但每一句,都重如千钧。
那人把纸推回他面前。
“按你的写,全国配合!”
这八个字,相当于是最高级别的授权。
从这一刻起,林栋手里的笔,可以调动这个国家仅有的一点家底,去撬动一个庞大的工业帝国。
林栋伸出手,拿起那张纸。
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陈老总的声音。
“你的安全不用担心,有人管,安全部的人半个月前就到奉天了,你没发现,说明他们干得不错。”
专机返程时,天已经黑了。
落地是深夜。
林栋推开第三准备间的门,还没有开灯,先看了一眼桌面,空荡荡的桌上多了样东西。
好像是一张加密电报。
上面压着他在隔壁车间捡的废料铁块。
拿开铁块。
打开台灯。
门口值班员探进半个头。
“林总工,这封电报是安全部的人送来的,送来的人说你不在,放桌上就走了。”
“知道了。”
门轻轻带上。
译码条上只有一行字。
“鹰酱RB-29高空侦察机从脚盆鸡基地起飞,航线指向兔子东北,升限一万米以上,时间今晚。”
发报时间,是他进京起飞后不到一个小时。
林栋坐下了。
抬头看窗外,夜空里只有云,很薄,薄到能看到云的边缘被高空风拉成丝,那架飞机,此刻还在云层上面飞。
RB-29,四台莱特R-3350星型发动机,翼展四十三米,实用升限一万零三百米,巡航速度每小时三百五十公里,它搭载了最先进的高空K-20航空相机,能在一万米高空拍清地面的车辆型号,从脚盆鸡基地到兔子东北工业区,只需要两个半小时。
而兔子现在最好的高射炮,是1939年式37毫米高炮,有效射高,三千五百米。
打不到。
连它的尾气都摸不到。
如果让它拍到了奉天兵工厂的扩建规模,拍到了无后坐力炮的阵地,鹰酱的轰炸机群明天就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林栋翻开笔记本。
笔尖悬了一秒。
落下去。
在新一页上方,写下四个大字。
“防空体系。”
停了一下。
旁边加了一行更小的字,笔尖压得很重,墨水从纸背透过来。
“先把它打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