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禧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自己超级护短的婆婆。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这句话她原来没感觉,现下可谓身临其境。
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僵硬麻木。
向来伶牙俐齿的她也差点咬了舌头,紧张局促,比第一次上台手术还紧张。
察觉失态,她立马松开抓着周应淮的袖口的手。
身体绷直,点头弯腰,“您好。”
周应淮手臂上的力道渐松,他垂眸看到微起的褶皱,眼底漾开无边的暖意。
身体微正,与她并肩而战,同时看向自己母亲。
于周母而言,她和这位忙碌的儿媳妇,不算第一次见面。
那场大雪初见时的欣赏,再加上对祝禧天生的好感,周母此刻笑意和煦。
玩笑着不满祝禧改变了称呼,“怎么不叫妈了?”
“婆婆也行啊,”周母嗔怪,“婆婆妈也不错。”
祝禧吞了吞口水,余光撇到周应淮唇角同样的笑意。
“妈。”周应淮抢先开了口。
体面的男人总会做体面的事,更不会让自己太太立于尴尬境地,“没订婚没办婚礼,叫妈妈,婆婆,婆婆妈都不合适。”
祝禧讪笑,笑眼看着周母,没有说话。
“是,还没给见面礼和改口费。”周母越靠越近,距离她一步远,与她商量,“知道你工作忙责任重。但是,阿姨还是邀请你,等你休息得空,去家里坐坐?”
祝禧点头答应,对跟前这位传说中的周太太,不觉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当初余清歌逃婚,两家重新商讨联姻之事时为了避免尴尬,只有双方父母在场。
祝禧在医院当冤种,周应淮在公司拼命挣钱。
婚事初定,周应淮有了他的担当,联姻他们做不得主,婚礼仪式这些他俩说了算。
祝禧乐得开心,这样结婚跟没结婚的生活,她可太喜欢了。
已婚微寡,丈夫又帅又多金又体贴。
祝禧觉得自己赚翻了。
眼看自己榆木般的儿子又要开口制止,周母不悦地睨了他一眼,“你闭嘴!”
周母一吼,祝禧身体一紧,瞧了挨吵的周应淮一眼。
视线刚交织在一起,周母又开了口,“跟你身边这位榆木男人无关。在正式举办婚礼前,只是我们闺蜜俩的事,好吗?”
婆媳变闺蜜,这是什么鬼热闹。
“再把令仪喊上,可好?”
周母话已至此,祝禧不好再推脱,点头应了下来。
周母很开心,微微侧身,方才的和煦慈爱散了一半。
温明被注视,面色如常,说话的口气却低了一截儿,“大姐。”
“嗯,你日理万机,照顾温叔叔这事,还是管家来比较好,你说呢?”
温明一顿,“父亲做了这么大的手术,身为人子不能在床前尽孝......”
周母冷言打断,“哦?那是我记错了?之前只见管家不见你呢。”
“何况,老郝在,爱徒在,你在这里能做什么?”
带着口罩的祝禧唇角压不住的上扬,拳头攥紧压制心里的喜悦。
护短的婆婆,果然名不虚传。
这三言两语的,比她骂一百句都狠。
真真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周母还在继续输出,“我就倚老卖老一回,温明,你这是不相信祝禧的医术和医德?”
此话一出,病房陷入诡异。
只有连接老人家的仪器偶尔滴滴响一声。
周应淮手肘蹭蹭她。
祝禧回眸,“?”
周应淮温和提醒道,“你来做什么的?”
祝禧恍然大悟,她现在是管床医生,神外住院总。
除主任外,就属她管的最多。
她右撤一步,越过周母,“我来给患者检查。”
周应淮:“你去做你的事。”
插曲暂终。
周母离开前淡淡道,“近来我在家无事,有些无聊。温明,你家女孩子多,不如让她们来周家,陪我解解闷儿?”
祝禧心中喟叹,她这婆婆,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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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祝禧晚查房结束。
又在宿舍见到那道颀长挺阔的背影。
周应淮一如往常,帮她收拾床铺。
她倚在门口,脚尖杵着地板,“你怎么每次来都跟我这床较劲。”
周应淮直起身,手里抓着她的枕头换上新的枕套。
他没告诉祝禧,中午她的婆婆已经看过。
虽说无视房间的凌乱,没有说祝禧半个不字,可他却被嫌弃了。
周母阴阳怪气地嘲讽自己亲儿子,说他儿子没眼力见,活该单身没媳妇儿。
言外之意,就是在说,祝禧忙,你干嘛呢。
刚出差回国的周应淮无辜又无奈,他上哪儿说理去。
祝禧抬脚走进,顺脚关上宿舍门。
外科医生狠辣的目光让她在第一时间看到变厚的床铺。
她抬手一按,触感熟悉。
惊诧道,“你换的?”
周应淮把枕头摆好,“嗯。”
那天,她可没告诉周应淮床垫品牌。
周应淮看穿她眸底的疑惑,“我问了阿姨。”
“我妈?”祝禧挑眉,有些不开心,“以后我的事别问她。”
她直言,方才脸上挂着的狭趣慢慢消散,“我的事,我们的事,想知道什么,你可以直接问我。”
“余家的事,周、余两家的事,该问她的可以问她。”
祝禧又强调了一句,“这个边界感,我会遵守,也希望你能遵守。”
周应淮顿了一秒,看着她明亮通透的眼睛,第一次道了歉,“抱歉,我会注意。”
祝禧从进来宿舍就有些累,这会儿又倚着床柱,“嗯,谢谢你。”
她抬眼,撞进周应淮波澜不惊深深的眸。
也是第一次在周应淮好看的眼底看到乌青一片。
“你熬夜了?”她问。
在国外熬了几个大夜,换来几天回国的空闲。
周应淮没说,走去门口洗手台洗手,“没,有时差吧。”
祝禧蹙眉,又掉了个方向倚着床柱,看他背脊宽阔,肌群磊磊。
看他头发渐长,看他侧眼仍旧峻冷有型。
看他骨节分明狭长的手指搓着泡沫,“我带了些吃的。”
祝禧吐息,挪步靠了过去,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
眉目清澈,言语坦诚,“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