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秀才公吗？怎么舍得回村了？”
陈春花戏谑地调侃程海。
“要不是人家容娘，你哪有机会去县城念书，如今倒是说人家打肿脸充胖子，你有本事别要这个钱啊。”
她嗤笑着翻个白眼。
拿着人家的钱，转头来骂人，这不是贱吗？
程海的脸黑了下去。
“陈春花，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儿比你儿厉害！”
夏三娘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哪里能听得人家说程海。
“你儿子连大字都不认识，哪来的脸说我家海哥儿。”
她双手叉腰，不依不饶。
陈春花脾气也不是个好的，她早看不惯程家人，顿时也大声嚷嚷起来。
“我儿再不识字，也知道护着家里人，比不上有些人，卖了隔房的侄女不算，还要用自己的孙子换儿子的前程！”
两人吵得不可开胶。
程容暗暗扯了扯赵玉华的衣服，想离开这里。
她不想见到程海。
赵玉华回头看她垂着脑袋，小脸煞白，心疼坏了，连忙让车夫赶着牛车离开。
她就说程家人都是祸害。
“你如今是我们赵家的人，程家不能把你怎么样。”
她低声安抚程容。
程容不想让她担心，努力扯起嘴角，“嗯。”
两人回家，门口的大黑狗顿时起身，摇着尾巴迎了过来。
院子里晒太阳的赵承喻听见动静，起身开门。
“快搭把手。”
赵玉华丝毫没把赵承喻当成病人来看。
程容见他伸出一只胳膊接住米袋，连忙垫着，生怕没拿稳。
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处，程容将手挪开，并未在意。
只是个意外而已。
“我来。”赵承喻拎着一袋米，毫不费力往院子里走。
程容愣了愣，转身又去帮忙拿别的。
很快，东西就堆了一院子，她没忍住往赵承喻的方向看一眼。
见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默默收回视线。
“你们去县里了？”赵承喻扫一眼他们买回来的布，忽然开口。
程容担心他责怪她们乱花钱，连忙解释。
“镇上不收菌子，只有县里才卖得掉。”
赵承喻意外地看向她，“菌子？”
程容揪着衣服，小心点头，“嗯。”
赵玉华瞥他一眼，“对啊，家里又没地，不想办法挣钱，难道喝西北风？”
她说话太过不客气，程容连忙看她，目露担忧。
谁知道赵承喻并没动怒，只是若有所思看着她们，“你们想种地？”
不管是打猎还是种地，其实都是看天吃饭。
甚至种地更看老天爷的脸色，雨水多了不行，容易涝，雨水少了不行，容易旱。
雨水不多不少，还要不间断地除草施肥捉虫，驱赶鸟雀。
若是佃户，收成要叫给庄家，再交税，落到手里的可能都不够糊口。
赵承喻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这个选择。
“其实种不种地都可以……”
如今发现不种地还有别的路子，程容也不那么执着种地了。
况且，良田可遇不可求，荒地收成不好。
不是想种就能种的，还要先花钱买地。
“嗯。”赵承喻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程容不解，但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把疑惑都咽了下去。
“赵阿奶，我们先将被子缝出来，晚上有得盖。”
她转头和赵阿奶商量起手里的活儿。
两人手脚麻利，飞快将布剪裁好，缝成一个大口袋，将棉芯放进去，再封口。
原来赵承喻的那床被子，自然是拿出去还他了。
晚上，赵阿奶将买的两斤肉全部烧成菜，砂锅炖了许久，肉质软烂。
品相稍微欠佳的菌子加进去，香味顿时飘出去老远。
菜上桌，程容咽了咽口水，但没觉得这肉有自己的份。
她低头扒饭，香喷喷的白米饭，就算什么菜都不用，她也吃得很满足。
“光吃饭做什么，吃肉啊。”
赵玉华往她碗里夹了好几块肉，还要继续夹菜的时候，被程容挡住碗口。
“我不喜欢吃肉，赵、赵大哥和赵阿奶你们多吃点就好。”
程容下意识拒绝，还有点惶恐。
在程家，不要说这么大块的肉，就是肉沫和肉汤都轮不到她。
能有饱饭吃，她就很满足。
“哪有不喜欢吃肉的，这么多，我们又吃不完，明天就坏掉了，多浪费。”
赵玉华不信。
但程容始终不愿意松手，她只是摇头。
赵玉华无奈，给赵承喻使眼色，让他劝劝。
赵承喻头也不抬，直接将她的碗夺过去，往里面堆了满满的肉和菌子，还浇了汤汁，才还回去。
“吃。”
程容傻眼。
“你不吃，没人吃你的剩饭，只能给大黑了。”
大黑听见自己的名字，昂起狗头，在他们身边转着圈，飞快甩着尾巴。
“汪！”
程容盯着碗里的肉和菜，鼻尖有点酸，她低头，一口口将菜吃进嘴里。
眼泪无声低落，又她飞快擦掉。
赵玉华和赵承喻都很知趣地移开视线，没往她那边瞧。
“明天我和你们一起进山。”
吃过饭，赵承喻坐在门槛上，脚边是一堆稻草，去年的存货。
他手上不停歇，处理后的稻草在他指尖翻飞，一副草帘慢慢成型。
“受了伤就在家里好好歇着，逞什么能？”
赵玉华丝毫不给面子。
“你的腿要是好不了，我可不会让容娘留下，一定帮她找个更好的人家。”
赵承喻的动作微僵，抬眸看程容一眼。
程容低着头，脸色通红。
她没和他说过两人的关系，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骤然被赵玉华说破，脸上火辣辣的。
“小月说找我有事，我去找她。”
她飞快起身，跑出院子。
赵玉华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早点回家。”
她转头，上下挑剔地看着赵承喻，“是我花钱将容娘带出来的，她要是不愿意，我不会帮你。”
就算他是她爹也不行。
“嗯。”赵承喻应声，“我腿没那么严重。”
“那就最好。”
两人达成无声的默契。
程容跑出来后，脸上都还热得慌，她脑子乱糟糟的，没注意周围。
眼前骤然出现一道身影，挡住她的去路。
她猛然抬头，转身就跑。
“站住！”
程海追上来，一把抓住她胳膊，将人拉回来。
“容娘，你躲我做什么？”他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
“你放心，等我中了秀才，我会将你带回程家的，等我。”
程海还想说什么，听见有其他人的脚步声走来，放开她，迅速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