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潇哪里知道,她下次再来的客套话,已经被不少大人们自动翻译成了改天还来光顾。
当晚,好几个府邸的灯亮到了半夜,不少人翻来覆去地烙饼,好不容易睡着,梦里画面还挺类似:
云潇摇着折扇,领着瑞王,笑眯眯地站在他家府门口,身后还跟着十几对巡逻兵,阵仗比上次还大。
有人直接从噩梦里被吓醒了,气得连扇自己好几个巴掌。
叫你当时嘴欠!
叫你乱参人!
非要去惹那个小祖宗?
现在报应来了吧!
破案倒计时,第二日。
早朝前,午门外照例聚着等着上朝的官员。
几个被云潇登门“拜访”过的言官顶着同款黑眼圈在人群中相遇,彼此看到对方憔悴的脸色和脸上若隐若现的红印子,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偏偏旁边不知情的同僚凑过来,礼貌关心:
“几位大人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歇好?”
这一问可捅了马蜂窝,几个言官当场拉住同僚们大倒苦水,说得声泪俱下。
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同僚听了都害怕。
朝堂上,今天的左相战意正浓。
他琢磨着昨日手下言官在朝堂上被国子监祭酒压了一头,今天怎么也该重整旗鼓,继续弹劾云潇嚣张跋扈、滥用职权,好歹把势头扳回来。
可万万没想到,朝堂上安静得诡异。
他等了又等,往常不用他递眼色就自动冲锋陷阵的言官们仿佛集体被毒哑了嗓子。
个个缩着脖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笏板死看,好像笏板上突然长出了什么稀世珍宝。
左相又急又恼,眼皮都快眨抽筋了,可这帮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集体叛变,打死都不抬头。
是谁?
到底是谁!
敢挖他左相的墙角!
龙椅上的太成帝也有点纳闷,甚至有点不习惯。
他本来都做好今天再听几轮关于云潇的激烈辩论,连压场的措辞都在心里拟好了,结果没按剧本来。
太成帝心里头忽然有点怅然:
看来,这丫头……
自己解决了啊。
满朝文武安静得诡异。
唯有太傅站在旁边,顶着左相仇恨的眼神,不时地发出“嘿嘿嘿”的闷笑,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
此刻,云潇已将名单上的府邸逐一走访完毕。
该蹭的茶蹭了,该吃的点心吃了,该吓的人也吓老实了。
可距离破案限期已不足两日,云潇一改往日的威风,当街便灰心丧气起来。
她干脆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原地挥退了张武和巡逻队:
“散了吧,哪里凉快哪里待着……这案子破不了了,本郡主认栽。”
说罢,云潇颓着张脸,拖着步子回了巡查司。
没过多久,巡查司大门猛地被推开,只见云潇怒气冲冲地大步跨出来,显然是刚跟什么人大吵了一架。
她站在门口,朝里面大声撂下狠话话: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一个小小的协办,本郡主不干了!”
说罢,带着李虞俪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一会儿,垂头丧气的瑞王出现,身后的下人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家伙事,他们从巡查司里摇摇晃晃地出来,坐上马车打道回府。
巡查司门口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像开了锅的水。
有人摇头叹气:
“看来这案子是真破不了了,连郡主都撂挑子了,巡查司怕是要无了。”
仅仅半天,巡查司即将人去楼空的小道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
入夜,一道黑影从李府外墙无声翻入。
黑影脚下没有丝毫停顿,七拐八拐便灵巧地绕开了前院稀稀拉拉的几盏灯笼,直奔后院。
这是李明威生前所住的屋子,自他越狱后便再无人在意这间房,此刻门窗紧闭。
黑影屏息凝神,贴在墙根等了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后,果断推开房门闪了进去。
他手脚极利索,借着从窗缝漏进来的月光,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书架、桌案、床板、衣柜,每处都被他迅速而无声地摸过,显然对要找东西的位置已有想法。
忽然,他的手指在书架最顶端的角落里触到了什么,触感与旁边的木纹不同,像是一个被刻意压平的小纸包。
他心中狂喜,下意识地伸手去拿,却不想手臂收回时,不小心蹭到了压着它的旧摆件。
摆件晃了两晃,毫无预兆地往倒去。
“啪嗒!”
几乎同时,数盏煤油灯在屋外同时燃起,火光连成片,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此人猛地回头,原来大队侍卫不知何时已将这间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不好,中计了!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云潇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跨进来,笑容格外欠揍,哪还有半分白日里的颓废沮丧。
她身后跟着瑞王、张武和曾宥谱,还有几十个按着刀柄严阵以待的巡查司好手:
“可让我好等啊。此案真正的幕后黑手,杀害李明威的人,就是你!”
男人冷哼,确认脸上的面罩还在后,他猛地挥动手中的长剑,扫向挡在门口的侍卫。
这下来得又急又快,竟真被他扫倒了几个,侍卫们阵脚微乱,包围圈竟裂开了豁口。
他抓住这个机会便要突围,脚下刚发力,一道红色的俏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哼,垂死挣扎。”
云潇手腕翻转,扇骨精准地敲在他的手腕以及身上的几处大穴,手中的剑被迫脱手飞出。
男人下意识地闷哼,还没来得及站稳,云潇已经反手扣住他的肩胛,干脆利落地将他整个人按跪在地上。
旁边的张武瞅准时机果断上前,手里的麻绳早已备好,三下五除二便将此人裹的结结实实。
“还不放弃吗?”
云潇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还在不断扭动的人。
她伸出手,一把掀开了此人脸上的面罩。
面罩下的脸露出来,云潇没多少意外:
“果然是你。”
但她身后的张武却猛地倒抽凉气,躲在后头的瑞王更是瞪圆了眼睛,全是不可置信:
“什么?”
“居然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