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少年穿着普普通通的校服，头发被晒得有点乱，脸上没有半点成年人的圆滑。
走上主席台的时候，台下先是一阵压不住的嗡嗡声。
教导主任皱着眉问他。
“你干什么？”
苏牧伸手拿过话筒，直接站在全校师生面前。
“主任，人家姑娘发育的好招谁惹谁了？
操场一下安静下来。
教导主任脸都绿了，伸手想抢话筒。
苏牧把话筒往旁边一偏，接着说。
“你要是真想管校风，先把那些耍流氓的男生抓出来，先把您自己的眼睛管好。”
台下不知道谁先鼓了掌。
后来掌声越来越大。
柳如烟站在高三队伍里，心脏跟着那阵掌声一起往上冲。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男生的脊梁骨能挺得这么直。
不是打架斗狠的那种有骨气。
是真正敢站出去，敢把所有人都不敢说的话说出来。
一个人或许一辈子只有那么一次发光的时候。
可一次也就够了。
柳如烟后来无数次想，如果自己当时不是高三。
如果当时不是每天被卷子和模拟考追着跑，她会不会主动一点。
可等她终于考完，终于能腾出手放心大胆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候。
苏牧身边已经多了一个顾星月。
那个被全校男生暗地里评为双子星之一的高二校花，抢先一步站到了苏牧身边。
柳如烟当时站在奶茶店街角，看着苏牧细心地帮顾星月插好吸管。
她手里的情书直接被揉成了一团废纸。
她好不甘心。
因为她还没上场，裁判已经吹了终场哨。
上了大学，她以为遇到更多更优秀的男生后，或许会慢慢淡忘。
可是有些时候，年少的一眼，就是一辈子。
今年暑假回到老家，柳如烟看到和她一样报考了魔都戏剧学院的顾星月正在找兼职。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她以学姐的身份接触她，开始带她接戏做兼职。
顾星月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连站位都要别人提醒。
穿着普通白T，手里拿着台词纸，认真到让人没法讨厌。
柳如烟原本只是想接近她，想看看苏牧喜欢的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结果看着看着，她就做了一件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缺德的事。
她开始热情的带顾星月接戏。
短剧，广告，小剧组群演，只要能占时间，她都愿意带。
她嘴上和顾星月说。
“星月，你条件这么好，早点磨练磨练，以后机会不少。”
顾星月遇到这么热情的学姐，还是高中校友，对她也越来越信任。
那段时间，顾星月白天跑组，晚上背词。
手机经常没电，人累到坐车都能睡过去。
苏牧能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两人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柳如烟当时给自己说，她只是帮顾星月赚钱，她只是给顾星月机会。
可她没想到，顾星月真的会那么果断和苏牧提分手。
更没想到，分手之后的顾星月没有轻松，反而把自己压得更紧。
柳如烟也是第一次知道了顾星月家里的情况。
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拼，甚至到了愿意和苏牧分手的地步。
负罪感这东西真要命。
她觉得自己很卑劣，可她更不敢和顾星月坦白。
不敢说自己曾经动过那些心思，也不敢真去找苏牧。
她只能继续带顾星月多接活，多找机会，用一种相当别扭的方式去补偿。
弄假成真，骗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朋友，还是债主。
柳如烟走到校园宣传栏前，停下来看了一眼上面贴着的风采大赛海报。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心里忽然想到。
不知道苏牧会不会也在关注这个魔都大学风采大赛。
不知道那个曾经站在主席台上的少年，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被顾星月单方面甩了之后，会不会已经变成了寝室里最沉默寡言的那个。
每天嘴上说没事，背地里偷偷刷顾星月朋友圈。
白天装作云淡风轻，晚上躲在被窝里听伤感歌，听到会员到期还得去拼多多找共享账号。
想到这里，柳如烟居然有点想笑。
她觉得自己挺过分的。
明明一边在愧疚和心疼，另一边又忍不住想看看苏牧现在的狼狈样。
人就是这么复杂。
尤其是暗恋过又没得到的人，心眼比老家腌菜坛子还酸。
她收回思绪，准备先干正事，去打听星湖集团的赛务组在哪。
可就在她转头的那一下，脚步直接定在原地。
前方寝室楼方向，一个男生正慢悠悠的走出来。
他穿得简单，手里拿着手机，侧脸被校园路边的阳光照着，整个人没有半点她脑补中的落魄。
没有胡子拉碴，没有精神萎靡，更没有躲在角落舔伤口的少年破碎感。
柳如烟手指还压着包带，掌心却一下收紧。
她刚才还在脑补这个人偷偷流泪，结果本人转头就从男寝楼里悠闲的走出来。
更离谱的是，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GLS。
车窗贴着通行证，就是他要找的星湖集团赛务组。
司机下车替他拉开后排车门，动作熟练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柳如烟站在原地，整个人都被现实扇了一巴掌。
她看着苏牧走到车边，司机微微欠身，直到他坐进后排。
车门合上，迈巴赫从她面前滑过去。
柳如烟盯着那张赛务组通行证，脑子里全是乱线。
苏牧为什么会上星湖集团的车？
星湖集团不是风采大赛背后的主办方吗？
难道在县城开小饭馆这么赚钱的吗？
星月是不是也不知道这个事情？
柳如烟拿出手机，点开顾星月的聊天框，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会儿，又把字全删掉。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迈巴赫消失在车流里，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不是来打探情报的。
更像是主动凑上来把一只脚伸进了坑里。
而且这个坑，好像还是她当年亲手挖了一铲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