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万面谍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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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取消的消息是在一个普通的星期四下午发布的。没有预告,没有铺垫,没有给媒体任何准备的时间。蓝国王室通讯办公室只发了一条简短的通告,全文不到五十个字:

“经女皇陛下与格罗夫纳侯爵共同商议,原定于明春举行的婚礼正式取消。此事不涉第三方,请尊重当事人**。”

通告发布后的第一分钟,通讯办公室的电话就被打爆了。第二分钟,蓝国所有新闻网站同时挂出了这条消息。第三分钟,它越过了国境线,出现在黑国、红国、以及另外三十七个国家的头版头条上。

蓝国的晚报复刊了。他们上一次临时增刊还是二十年前,老国王去世的那天。头版标题只有一行大写的粗体字:“婚礼取消,这是女皇陛下的选择。”

咖啡馆里的老太太们放下手中的茶杯,表情比得知自己中了彩票还震惊。“怎么可能?他不是大难不死的少年吗?他不是有福之人吗?”电视上的评论员在镜头前语无伦次,先是分析了十七种政治原因,又推翻了其中十六种,最后只能说“我们等待进一步的官方声明”。网络上的讨论比任何一场选举都激烈。有人说女皇陛下被欺瞒了,有人说格罗夫纳侯爵主动退出的,还有人把两个月前的坠机和一个月前的刺杀联系在一起,言之凿凿地说这是黑国在背后操纵。

没有人在意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故事。婚礼取消本身就是一个足够好的故事。

澜宸宫,私人书房。

菲利普女皇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红茶。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另一半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茶几上摊着全世界各国的报纸,每一份的头版都是同一条新闻。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不是强作镇定,是真的没有。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她感到的不是如释重负,也不是后悔,而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她遗忘的轻松,像解开了一道系了很久的结,手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剑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的肩膀已经彻底好了,走路的时候不再下意识地摸那道伤口。但今天他的表情比受伤那天更凝重。

“陛下,黑国方面发来消息,他们对婚礼取消表示‘理解’,希望不会影响两国在种桃计划上的合作。”

“百特总统是个务实的人。”菲利普说。

“还有红国。红国外交部的回应是‘不评论他国内政’,但他们把‘不评论’三个字加粗了。”

菲利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淡。

剑桥合上文件夹,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还有事?”菲利普问。

“陛下,”剑桥犹豫了一下,“关于您之前让我查的事情。”

“说。”

“搜救队……停止了大规模搜索。蓝国海域的巡逻也减到了最低频次。军方那边的结论是,坠机地点水深超过一千米,洋流复杂,未发现遗体的遇难者,生还可能性……”

“低于百分之三。”菲利普替他说完了。

剑桥低下头。“是。”

菲利普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她背对着剑桥,沉默了很久。窗外的伦敦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盖得太紧的棉被。

“我要你去找他。”她说。

剑桥抬起头。“陛下,您说的是……”

“假的蓝芩·格罗夫纳。那个在德利普宫住了两个月的人。那个在澜宸宫的客厅里接住我拳头的人。那个在飞机上握着我的手的人。”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两者都更深的、更灼热的东西。

“找到他。我要他受到我最狠厉的折磨。”

剑桥的后背绷紧了。“陛下,属下一定!”

“你可以走了。”

剑桥离开了。门被轻轻关上。书房里只剩下菲利普一个人。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大本钟隐约可见,时针指向下午四点,国都的午后在她脚下铺展开来,车流、人群、鸽子、红色的双层巴士,所有人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没有人知道这扇窗户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伸出手,指尖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不管你是谁,”她对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什么,“我最狠厉的折磨,就是让你永远都是我的。”

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指尖划过玻璃,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

窗外,一只灰白色的鸽子飞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很快消散在城市的喧嚣里。

红国,某城。傍晚。

我站在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街道上,看着一盏他从未见过的路灯亮起来。

这是我离开505局之前,和老狐狸约定的最后一个“安全屋”的地址。不是我的家,不是我的据点,只是一个“万一有一天你需要回来”的备用地点。老狐狸说过,这里永远会有一条路等着我。

我站在那栋居民楼的单元门口,看着生锈的信报箱和墙上密密麻麻的小广告。门禁是坏的,轻轻一推就开了。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我跺了两下脚,第三下的时候才亮。昏暗的黄色灯光照在台阶上,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水泥。

我在五楼停下来。左边那扇门,门牌号被一张旧春联遮住了一半,只露出“50”两个数字。我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一长两短,505局的标准暗号。

没有人开门。我又敲了三下。

没有人。

我用505局学到的开锁技能,锁开了。

房间里很暗。我打开灯,白炽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单,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没有灰尘,地上没有杂物,像是有人定期来打扫过。

但不是这几天。窗台上有一盆绿植,叶子已经蔫了,边缘发黄卷曲。我走过去,摸了摸盆里的土,干透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衣柜里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冰箱里有过期的牛奶和半袋面包。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签夹在第一百二十三页。

有人在这里等过我。但不是现在。可能是一个月前,可能是两周前。然后那个人走了,没有再回来。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另一栋居民楼,窗户对着窗户,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在厨房里做饭。一切都是正常的、日常的、属于普通人的生活。

我的手从窗帘上滑下来。

老狐狸放弃我了。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是确凿无疑的。这个安全屋还在,钥匙还能打开门,冰箱里还有过期的食物。但没有人来接应我,没有人在等我,没有人在我敲响那扇门的时候问一句“谁”。

我想起老狐狸以前说过的话,弈棋这个代号不能空着。我死后会从预备队里选一个人,接替我的位置。也许是在我消失后的第一个月,也许是在搜救队停止搜索的那一天。她说了。然后她翻过了那一页。

我坐在床边,看着对面墙上的裂纹。那些裂纹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张干涸的河床的卫星地图,像一棵倒下的树的根系,像他的人生。

我以后怎么办?

我不是蓝芩·格罗夫纳了。

我不是红国505局的颜时序了。

我不是任何人的特工,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不是任何人的未婚夫。我甚至不是任何国家的公民。

我就是一个人。

坐在一间被遗忘的安全屋里,面前是一堵开裂的墙,身后是一扇不会再有人敲响的门。

窗外,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那条线正好落在我脚边,像是在告诉我——你可以往这边走。但我不知道这边是哪边。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不再需要伪装任何人,不需要执行任何任务,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握拳或松开。它们只是我的手。颜色是深色的,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这是505局特工的手。但505局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闭上眼睛。

我没有难过。我只是不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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