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凡人修仙:杂役有亿点怨气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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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甲没管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口那棵老柳树底下的时候,树上的叶子是反着长的,叶背朝上。

他没多看,继续走。

土路直直地捅进村子,他来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

这条路通到底就是村尾就进下一个村了。

走了大概一烟杆的工夫,他停下。

眼前还是那棵老柳树。

树上的叶子反着长,叶背朝上,白花花一片。柳条垂到地上,在土里爬。

村口那块青石碑就在他右手边,上面三个字云下村。

陈甲开始皱眉了转过身,重新走。

这回他换了条路,不走中间的大路,拐进右手边第一条巷子。

巷子窄,两边墙高,脚下的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叽叽的。

巷子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过去应该能看到一片晒谷场。

他拐过去,一棵老柳树立在路边。

柳条从树冠上披下来,把整条巷子封得严严实实。

青石碑。

云下村。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甲换了个方向,逆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上山的路他记得很清楚。

就是村口黄土路一直往山坡上延伸,两边是那片蔫头耷脑的庄稼地。

他走了大概半炷香,看见了那条黄土路。他沿着路往上走。

走着走着,黄土路变成了石板路,石板缝里长满青苔。

他的脚步开始慢下来。

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他看见了前面的东西。

老柳树,青石碑,云下村。

第四次。

“妈的,盖了帽了呀。”

陈甲扰头发,转过身,面对着这个村子。

村子里的声音还在。老婆子还在说晒东西,男人还在骂偷鸡,张家媳妇还在淘米。

所有声音都在,但所有声音都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闷的,嗡嗡的。

像是一大群人被埋在土里还在说话。

他走进离他最近的一间屋子。

堂屋的门开着,门槛上搭着一块抹布,抹布是湿的,像刚刚有人拧过。

他跨过门槛走进去。桌子上摆着三副碗筷,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筷子是竖着插在粥里的。

他拿起一双筷子拔出来,平放在碗沿上。然后走到隔壁那一间。

这一间是个卧房,床上铺着被子,被子是摊开的,里面鼓鼓囊囊的,像睡着一个人。

他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什么都没有。

被子里是空的,但那股人身上的热气还在,一团温热的气息扑到他脸上,带着一股子老人身上才有的那种味道。

他放下被子,走出来。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每间屋子都一样。

东西都在,人不在。

饭在锅里,火在灶膛里,针线在椅子上,绣了一半的花还绷在绷子上,针扎在上面,等着人继续绣。

但人不在。一个都不在!

他站在第五间屋子的院子里,闭上眼睛。

那些声音又来了。

这回他不去分辨声音从哪里传来的,他就让那些声音往耳朵里灌。

淘米淘米,晒东西晒东西,牛圈该铲了,水不够了,门关好风灌进来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很小,很细,从那些嗡嗡的声音底下透上来,像一根针从棉花里冒出来。

是个老人在唱歌。

声音从村子深处传过来,穿过所有的嗡嗡声,清清楚楚地钻进他的耳朵。

调子很老,沙哑的,漏风的,像是喉咙破了一个洞,每个字从洞里漏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丝凉气。他觉得自己应该听过,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睁开眼睛,朝那个声音走过去。

穿过三条巷子,路过一个晒谷场,晒谷场上铺着一张竹席,竹席上摊着稻谷。

一把木耙子横在稻谷中间,耙齿朝上。再往前走,树开始多起来了,那些树的叶子全是反着长的,白花花的叶背在风里翻,像无数只手掌在朝他招。

柳树一棵挨着一棵,柳条从两边的屋檐上挂下来,从窗棂里钻进去,从门缝里挤出来。

他走到了村子的尽头。

这里有一棵大柳树,比村口那棵老柳树还要老,树干粗得像一截城墙。

树皮从上到下裂开一道一道的口子,口子里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汁液,顺着树干淌下来,在树根上积成一滩。

柳条从树冠上垂下来,不是几百条,是几千条几万条,密密匝匝地拖到地上,

而柳树底下坐着一个人。

不是人影,不是轮廓,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一个老人。

老得看不出年纪,头发是枯死的白,像晒了三伏天的稻草,一根一根地竖在头顶上。

他坐在一把竹椅上,竹椅的四条腿都陷进土里,被柳树的根缠得死死的。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而他十根手指的更像是柳叶,非常长。

他的眼睛闭着,嘴在动。

歌声从他的嘴里传出来,不是唱,是漏。

嘴唇张合的时候,能看见他的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截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

是一截柳条,从他喉咙深处长出来的。

老人的歌声没停,调子还是那个调子。

陈甲这回听明白了不是老人在唱,是那截柳条在唱。

柳条借了老人的喉咙在唱,老人的嘴不过是个喇叭口,经过那截柳条的时候被拧成了这个调子。

陈甲一看见腿脚往退了。

突然!老人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珠子,两个眼眶是空的,可又不是全空的里头长满了细嫩的柳条。

绿莹莹的,嫩生生的,像刚抽出来的芽。那些柳条在眼眶里转慢慢地缠,最后齐齐地朝向了陈甲。

陈甲的头皮一阵发麻,头发一根一根竖了起来,是真的竖了。

陈甲一拔脚拔出来,布鞋粘地上了,而绑腿上的绷带一下被扯断。

他也顾不上了,转身就跑。跑得飞快,比小时候偷人家地里的红薯被狗撵还快。

陈甲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看见老人从竹椅上站起来了。

椅子的四条腿从土里拔出来,带出一蓬泥土和断了的根须。

老人站在大柳树底下,灰褂子在风里飘,头发竖在头顶上像一蓬枯透了的稻草。

他伸出一只手朝陈甲招了招,五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弯弯地垂下来,像柳叶。

“来,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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