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小钟的问题，林楠只是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对方的眉眼间，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丝毫的不对劲。
但不知道是对方掩饰得太好，还是真的没问题，小钟的表情依旧坦荡。
“是的，凶杀案，死者一对母女。”
小钟点了点头，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把手搭在了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那这房子挂出来后，来看的人多吗？”
“不少。”林楠说，“但大部分人站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她刚说完，小房的声音在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哇！宿主撒谎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居然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林楠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从现在到他走，你给我闭麦。”
小房：‘收到...’
“那你呢？”小钟问，“第一次来的时候怕不怕？”
“怕。”林楠笑了一下，“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她没有说假话，那种从被窝里直接拖进恐怖片现场的感觉，她这辈子不想来第二次。
“那现在呢？”
“习惯了。房子嘛，看多了都一样的。”
“不一样。”
小钟摇了摇头，语气很轻，但声音笃定，“每套房子都不一样，即使是同小区房型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说着，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客厅，“采光、朝向、动线，都挑不出毛病，这户型放在市面上，挂这种价格，算是捡漏了。”
“看不出来，你对房子还挺有研究。”
“研究倒是谈不上。”小钟说着把手伸进了口袋，塑料纸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很轻很脆。
他抽出一条口香糖，将包装折好放在了茶几边上。
一股甜腻的水果香精味道飘到了林楠的鼻尖。
是葡萄味。
“林姐，来一片吗？”
林楠看着那糖纸包装，心里划过一丝失落，那薄荷味的包装她看过很多遍了，这张不一样。
“不用了。”她礼貌地摆摆手，“我比较喜欢吃薄荷味的口香糖。”
“薄荷？”小钟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难闻的东西，“我最讨厌那个了。”
“确实，很多人接受不了这个口味。”
“对了林姐，你做这一行多久了？”
“没几年。”
“那你应该见过不少奇怪的买家吧？”
小钟嚼着口香糖，偶尔咬一下，发出很轻的声音，“毕竟你卖的是凶宅，总有人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但实在捺不住价格便宜。”
“确实有。”林楠把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顺着他的话往下聊，“但我觉得你不像那种人。”
“哪种？”
“像你说的...心里过不去那个坎的人。”
她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几分，“你从进门到现在，除了问我是否死过一对母女之外，其他的都没有问过。”
比如，凶手或者案子是否破了，你好像并不关心这些。”
“关心了有用吗？”小钟抬眼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个淡淡的笑容，“案子破不破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你关心什么？”
小钟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沙发里，看着她，依旧是那个笑容，但语气比刚才缓了缓，“我只关心着房子适不适合住，适合就买，不适合就走。”
林楠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
这个回答比她预想的中肯很多。
她以为会听到什么‘不在乎’之类的敷衍，但他说的很平淡，没什么表演成分。
“你倒是真的和那些买家不同了，他们很多都担心买下后，凶手是否还会回到案发现场。”
“林姐。”小钟笑了，这次笑出了声。
他看着林楠，表情里像是多了些什么，好似在重新打量她。
“你作为中介，还是卖这种凶宅，你得好好推销房子啊，总是替客户操心，怕这怕那，房子是卖不出去的。”
“我们公司秉持的态度是，让客户买到舒心的房子。毕竟卖出去后，也不想天天收到客户的电话。”
林楠双眸微微一沉，也勾起一个笑容“而且，我要是只想推销房子，就不会跟你聊这么久了。”
“你还是个良心中介。”小钟说着抬起左手，像是要看时间，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换成掏手机。
“要看时间吗？”林楠轻轻问道，抬手指向了他身后挂着的时钟，“现在是11:46。”
“谢谢。”
“刚才就注意到了，你的左手腕那的肤色和周围不一样，是戴手表留下的痕迹吧？”
小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用右手食指摩挲了一下那片略白的皮肤。
“嗯，今天忘了。”
说着，他就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不继续看了？”
“嗯。”他走到玄关，拉开门停了一秒，侧过头。
光线从门外打进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林姐，你这工作挺辛苦的。”
“还行。”
“毕竟有些人来看房，也不是为了买房。”他看着她，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是中介，看得出来，也能感受到。不过和你聊了这么久，却让我收获不少。”
林楠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有些事。”他说，“知道了没用，破案还是得靠警察。”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
林楠没动，她站在玄关处看着门板，视线没有焦点。
小房的声音终于重新上线：‘宿主，这个NPC你怎么看？’
林楠回过神来，走到茶几旁，把小钟留下的那张糖纸拿起来，随后又掏出口袋里的糖纸，再次仔细端详起来。
确实不是一个样式。
她把两张糖纸收回口袋，动作比平时慢。
“我不确定...”她说，“万一他就是个胆子大的普通人呢？恰好喜欢这套房子，恰好来看一眼...万一他就是呢。”
她靠回沙发上，声音低了一截，“但他说的那些话...还有手腕上的压痕...以及卧室那个身影，都太像了，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往他身上指。”
小房停了一会儿才说：‘宿主，还有一天时间。还会有NPC上门，你有时间找出真正的凶手。’
“这个副本，就不能选还原案件吗？”
林楠抬起手，眉心微微蹙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只能指认凶手？可万一我指认错误了呢...？”
‘抱歉宿主，该副本只能指认凶手。’
“...我知道了。”
她把两张糖纸又掏出来看了一次，然后放回去，坐直了身体，“到目前为止见到了三个NPC，李伟可以排除，至于徐平我觉得不是他。”
她顿了一下，“小钟是我目前最大的怀疑对象，如果明天来的NPC没有什么突破性的信息..我只能指认他了。”
小房：‘宿主，还记得我之前跟您提过的事吗？001套房未通过的用户只是0.1%，所以您只需要遵循自己的本心选择就行了。’
“...遵循本心吗？”林楠低声喃喃道。
她也明白自己手中的线索全都指向了小钟，但是一切都太顺利了。
好像是被推着指认他一样。
她不知道，但小房说通过率这么高，或许真的就是那么简单呢...
“但愿只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刚说完，玄关处又传来了门铃的响声。
有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