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刚安静没半分钟,虫尸碎渣还铺满一地,殿门口就乌泱泱挤进来三拨人,把本就不宽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三股气息各成一派,金丹威压撞在一块儿,空气都跟着发沉。
陈峰本来缩在墙角哼哼唧唧,抬头瞅见这么多 “正道大佬”,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腿疼,挣扎着就想往前爬,嘴里嚷嚷:“各位前辈!救命啊!这里有人勾结妖物、私藏邪祟!我们陈家是被胁迫的!”
话音刚落,最前面穿白裙的清月仙子冷淡瞥了他一眼,拂尘轻轻一甩,一道柔劲直接把他掀了回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聒噪。” 她声音跟冰碴子似的,“没规矩的东西,也配插嘴?”
陈家众人吓得一缩脖子,再也不敢吱声。
王胖子蹲在石柱顶上偷偷乐,冲下面小声喊:“活该!让你到处抱大腿,踢到铁板了吧!”
酒老头也抿着酒笑:“该,这种墙头草,就得有人治治。”
三拨人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狼藉的大殿、碎裂的虫尸,最后都落在了林砚和谢寻身上,神色各异。
灰袍老道玄机子摸着胡子,先开口打官腔:“两位小友身手不凡啊,竟能镇压天虫老祖。贫道青城派玄机子,听闻江城地脉异动,特来相助。”
“相助?” 谢寻嗤笑一声,靠在禁魂坛上,吊儿郎当地晃着脚,“是来捡宝贝的吧?直说呗,绕这么大弯子不累啊?万年前这套说辞我就听腻了。”
玄机子脸色一僵,干笑两声:“小友说笑了,降妖除魔本就是正道本分。”
“本分?” 酒老头凑过来搭腔,“那刚才天虫往外爬的时候,咋没见你们进来帮忙啊?这会儿打完了出来说本分,晚了点吧?”
老道被怼得说不出话,摸着胡子打哈哈。
清月仙子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扫过禁魂坛,语气清冷:“云渺宗此次前来,是为天虫老祖隐患。此物若是出世,必祸乱人间。我们愿留下协助加固封印,保江城平安。”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眼神黏在坛身的古纹上就没挪开过。
林砚抬了抬眼皮,一语戳破:“协助加固封印,还是惦记坛里的战魂和上古功法?天虫已经封了,你们想要好处,直说就行,别拿人间当幌子。”
清月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冷淡:“小友慎言。云渺宗行事光明磊落,岂会贪图宝物。”
“光明磊落?” 谢寻乐了,“万年前云渺宗趁火打劫抢秘境的事,忘了?要不要我给你们提个醒?”
清月抿紧了唇,没再接话,显然是被说中了心思。
一直没吭声的沈峰往前迈了一步。他穿一身暗金制服,脸板得跟块铁似的,手里举着块黑金色令牌,声音没半点起伏:“超凡总局特别行动组,沈峰。奉总局密令,接管古殿一切事务。”
他抬手指向谢寻:“此人是上古邪修谢寻,通缉在册,今日必须随我回总局受审。禁魂坛、天虫封印,也全部由特别组封存。闲杂人等,立刻撤离。”
这话一出,全场都静了。
玄幽当场就炸了,尾巴 “啪” 地抽在地上,碎石溅得老高:“凭什么?这地方是你们家开的?我们拼死拼活把虫子封回去,你们一来就摘桃子?脸咋这么大呢!”
“暗渊妖物,也敢放肆。” 沈峰冷冷扫了他一眼,“等下收拾完他,再算你祸乱江城的账。”
“你 ——!” 玄幽气得就要冲上去,被酒老头一把拉住。
“哎哎哎别冲动。” 酒老头挤眉弄眼,“人家是官方的,带证的,咱们先听听,看他想咋玩。”
林砚往前走了半步,挡在谢寻前面,语气平淡:“谢寻不是邪修,禁魂坛也不能给你。你们来晚了,该干嘛干嘛去。”
“不是邪修?” 沈峰冷笑一声,“他当年勾结暗渊,害死谢字营三万将士,搅乱域外战场,证据确凿。怎么,仙尊大人要包庇一个叛徒?”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水里,谢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劲都冷了几分:“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沈峰眼神锐利,“锁魂咒的滋味,不好受吧?谢将军。”
谢寻浑身一震,下意识按住了心口。
林砚也皱起眉。沈峰居然知道锁魂咒?而且听这语气,不像是听说的,倒像是…… 参与过。
谢寻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冷得掉冰碴:“你怎么知道锁魂咒?”
“何止知道。” 沈峰抬起左手,手腕露出个黑色印记,像条蜷着的虫子又像半截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这咒文,还是我们主上亲手设计的。当年要不是你多管闲事,坏了玄清门和暗渊的交易,何至于被封在地下一万年?”
“主上?” 林砚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印记……
记忆碎片猛地撞进来:背后袭来的剑刃、染血的白衣、凶手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黑色印记…… 当年捅他那一刀的人,就戴着这个!
头又开始针扎似的疼,林砚晃了晃,谢寻眼疾手快扶住他,眉头拧成疙瘩:“又想起什么了?别硬扛。”
“没事。” 林砚压下疼意,盯着沈峰的手腕,声音发沉,“你们主上是谁?当年的事,他也有份?”
沈峰扯了扯嘴角,笑得意味深长:“仙尊大人想知道?跟我们回总局,慢慢说。不然…… 等下动起手来,你这炼气九层的修为,可撑不住多久。”
两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绷紧。
玄机子和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算计。玄机子摸着胡子打圆场:“沈施主,谢小友,有话好说。当年之事疑点颇多,不如先将人带回青城派,由我们几大宗门共同审问,也好还大家一个公道。”
“云渺宗也愿参与。” 清月立刻接话,“此事关乎上古秘辛,理应由正道宗门共同处置。”
说得好听,其实都是想分一杯羹。谢寻身上的秘密、禁魂坛的战魂、天虫老祖的价值,哪一样都够他们眼红的。
谢寻嗤笑一声:“还公道?我看你们是想抢东西就直说。一群伪君子,跟万年前一模一样。”
“既然谈不拢,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沈峰手一挥,身后的特别组队员立刻散开,掏出法器摆出阵型,“抗拒不从,当场格杀勿论。”
“哟,还格杀勿论。” 谢寻活动了一下手腕,黑白气劲在指尖转得呼呼响,“我倒要看看,你们特别组比魏长风强多少。”
话音未落,两边就动了手。
特别组的队员都是筑基以上的精锐,配合默契,法器灵光铺了一片,可在谢寻面前根本不够看。他随手一挥,气劲就拍飞两个,边打还边吐槽:“就这?就这水平还特别行动组?总局没人了?”
林砚也没闲着,流云步踩得飞快,在人群里穿梭,指尖白光专挑法器破绽点,“咔嚓” 几声就碎了两三件。他下手准又快,跟切豆腐似的划开对方的灵气护盾,没一会儿就放倒一片。
“下手挺黑啊小子。” 谢寻抽空喊了一嗓子。
“彼此彼此。” 林砚回了一句,顺手点了一个队员的穴位,那人直挺挺栽了下去。
酒老头和玄幽也没闲着,挡住了想浑水摸鱼的青城派弟子。
酒老头符纸一张接一张扔,火烧得噼啪响:“我说老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让你的人别乱伸手,不然烧着了可别怪我。”
玄机子捻着胡子笑:“道友说笑了,降妖除魔人人有责,我们只是来帮忙的。”
嘴上说着帮忙,手下可没停,几道道术直奔禁魂坛而去,明显是想先抢坛子。
玄幽尾巴一横,硬生生挡住道术,气得鳞甲都竖起来了:“老东西,阴奉阳违是吧!想抢坛子,先过本座这关!”
巨尾带着煞气横扫过去,逼得玄机子连连后退。一妖一道瞬间打作一团,打得殿顶哗哗掉渣。
清月站在旁边没动,看似在观战,指尖却悄悄捏了张符,目光一直锁着林砚,不知道在盘算什么。王胖子蹲在柱子上盯着她,小声跟老黑嘀咕:“这白裙子姐姐看着温温柔柔的,怎么眼神阴恻恻的?不会想搞偷袭吧?”
老黑脸色凝重:“不好说。这些宗门的人,一个比一个精。你盯紧点,有动静就喊。”
打着打着,谢寻渐渐占了上风,沈峰不得不亲自出手。金丹后期的修为全力铺开,掌风刚猛,直奔谢寻心口而去。
“小心!” 林砚喊了一声。
谢寻侧身躲开,可心口的锁魂咒却突然一阵刺痛,他动作慢了半拍,被掌风擦过肩膀,踉跄着后退两步。
“谢寻!” 林砚立刻闪身过去扶住他,一道仙光渡过去压咒纹,“没事吧?”
“死不了。” 谢寻咬着牙,额角渗出汗珠,“这咒…… 好像跟他身上的气息连在一起。”
沈峰站在对面,笑得阴冷:“当然连在一起。锁魂咒本就是主上用自身神魂炼的,我身上有主上的印记,自然能引动咒文。谢寻,你越反抗,咒发作得越快。”
林砚眼神一冷。
他终于想起来了。
当年谢寻会中咒,就是为了替他挡一下。那时候他们被玄清门和暗渊联手伏击,背后突然袭来一道咒术,谢寻把他推开,自己挨了个正着。
也是因为中了咒,谢寻神智时而混乱,他才不得不把人封进古殿,一边压制咒力,一边掩人耳目,对外宣称镇压邪修。
原来…… 是这样。
头一阵剧痛,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上来,林砚脸色白了几分。
“怎么?想起来了?” 沈峰冷笑,“仙尊大人,当年你护着他,把他封在地下保他一命。可惜啊,一万年了,他终究还是逃不过。”
他抬手,掌心凝聚起黑红色的气劲,“今天,我就替主上,彻底了结了他。”
气劲带着诡异的咒纹,直奔谢寻而来。
“休想!” 林砚把谢寻往身后一拉,双手结印,仙光护界全力撑开。
“砰 ——!”
气劲撞在光盾上,震得林砚后退两步,嘴角渗出血丝。炼气九层对上金丹后期,还带着咒力反噬,确实有点吃力。
就在这时,一直没动的清月突然出手了。
她没帮沈峰,也没帮林砚,拂尘一甩,几道银丝直奔禁魂坛而去,竟是想趁乱抢坛子!
“敢抢!” 玄幽怒吼一声,甩尾巴去挡,可被玄机子缠住了,脱不开身。
眼看银丝就要缠上坛身,一道清亮的剑鸣突然从古殿最深处传了出来。
嗡 ——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仙尊气息,震得所有人都动作一滞。清月的银丝瞬间寸寸断裂,倒飞回去,她脸色一白,后退半步。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大殿最深处的石壁。
那里原本光秃秃的岩壁上,正缓缓亮起一片古朴的仙纹,纹路和林砚的仙尊印同出一源,越来越亮。石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剑鸣声就是从缝里传出来的,一声比一声清越。
沈峰脸色骤变,随即又涌上狂喜:“是仙尊遗物!当年林砚藏在这里的佩剑!”
玄机子也激动起来,胡子都抖了:“传说中的斩邪剑!居然真的藏在古殿里!”
清月眼神灼热,紧紧盯着裂缝,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有人都忘了打斗,目光死死钉在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上。
谢寻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砚:“你当年还把斩邪剑藏这儿了?我怎么不知道?”
林砚眉头紧锁,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藏了剑,可不止是剑。剑里封着他当年的一道神念,还有万年前那场伏击的全部真相记录。更麻烦的是,他当年设了禁制 —— 剑一旦出鞘,会自动斩杀所有带玄清门印记的人。
现在殿里这么多方势力,沈峰、玄机子、清月,个个都盯着这把剑。一旦剑出来,必然是一场乱战。
而且,他隐约记得,剑鞘里还藏了一样东西 —— 当年玄清门和暗渊交易的密信,还有那位 “主上” 的真实身份线索。
裂缝越来越大,耀眼的白光从里面涌出来,剑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悄悄摸向了自己的法器。
一场围绕仙尊佩剑的混战,眼看就要爆发。
而林砚心里清楚,这把剑出鞘的瞬间,藏了一万年的所有秘密,就再也捂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