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的位置藏得深，距离官道约莫还有十五里的小路。
要换了以前，这十五里的小路，众人最快得走三天，再慢些五天都有，更别提天气如此之冷。
可现在……
许是对活着的渴望，又许是这段时间吃得饱，身体变强壮了，他们竟在一天内，就走完了十五里，直接拐上官道！
开玩笑，后面有兽潮啊！
再不抓紧逃，搞不好走着走着，突然就冲出来几只大虫或者几头熊瞎子，把他们全给撕咯！
当然，这十五里路，众人也是走走停停，并非没有休息。
每当呦呦要回去堆雪时，他们就可以坐下来歇一会儿。
冷了渴了，喝点热水。
饿了，就吃提前做好的馒头或饭团。
一开始，他们也想帮忙，在呦呦去堆雪墙时，会扛起农具铲雪。
可后来铲了两回，就被呦呦嫌弃了。
小家伙双手叉腰，长长叹气：“要不你们还是歇着吧？累得满头大汗就铲这么点，都不够呦的宝贝碗塞牙缝呢！”
得咧。
短短一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众人讪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抓耳挠腮。
最后，还是齐修发话：“就听呦呦的，清理道路的事交给她，咱们省省力气，轮流背一背走不动的人。”
并不是所有人的体力都能跟得上。
比如跛脚的张小花，有痛风的陈家阿婆等，她们老早就喘粗气，走几步就得停，爬都爬不快。
对这一部分人，大家伙儿自然是要多照顾的。
能扶的扶，能背的背。
就连呦呦，众人也没舍得她太辛苦。
一般都是让她自己跑一段路，然后再找人抱一段路。
一行26人，从清晨离开山洞，一路逃亡，竟到了天黑才拐上官道。
站在官道上那一刻，众人热泪盈眶。
“终于出来了！”
“呜呜呜，老天爷还是有眼的，知道我们都没作过恶，又一次让我们死里逃生了！”
而老田，第一个提出疑惑：“你们有没有觉得，四周太黑太安静了？”
众人一听，纷纷朝周围望去。
果然，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乌漆嘛黑的，看不到一丁点儿亮光。
“咋会这样？”
张阿公的心一紧：“我记得官道对面，约莫半里的地方，是一个小村庄。按理说，这会儿天才刚黑，小村庄的人没那么快睡下啊，咋会一点亮光都没有？”
“是啊。”
秦阿公也皱起眉头，往前走了几步：“难道是为了省灯油？”
“莫不是故意的吧？”
老田压低声音，猜测道：“你们忘了当初我们为啥会拐进小道？还不是因为对面那个村庄的人野蛮，连路过的流民都要抢！
搞不好啊，他们是故意早早熄灯，就为了让夜里经过的流民放松警惕。
一旦有人在官道旁的农田落脚，他们就……”
后面的话，老田没挑明了说，但众人心里都有数。
是啊。
对面村庄的人野蛮至极，为了抢粮食连人都杀！
他们当初就是为了躲避小庄村那些人，才会着急忙慌拐进小道，最后被困在山坳里。
“有没有可能，对面村庄的人也逃了？”
齐修给众人带来了另一种猜测：“咱们在山坳待了两个半月，对外头的情况一无所知。也许这两个半月，外头也不容乐观呢？
先前那些人为了一口粮食就杀人，说明他们也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光靠着抢夺过路流民的粮食，又能撑得了多久？
撑不下去，自然就会跟着其他流民，往南边的方向走。”
“说得有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张阿公点头，开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赶路，不现实。
他们今天能赶十五里的路，已是极限了！
别说其他人，就连他这个劳动主力军，都是两腿打飘，接近力竭。
哪怕有呦呦用宝贝碗收雪，他们前行的路会轻松许多，可身上没有力气，又能撑得了多久呢？
他们，能走出对面村庄的视线范围吗？
走不出，就是白搭！
而留在这里……
除非他们不点火！
只要不点火，在这乌漆嘛黑的夜里，对面村庄的人根本就看不见他们！
但没有火堆，夜里要怎么熬？
白天一直在逃命，还有太阳照射在身上，都得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夜里静下来了，也没有阳光，光靠身上的衣服和几床棉被，如何能撑得住？
“谁还有力气？”
沉默良久，张阿公终于开口：“有力气的，随我到村庄那边去，探探情况。
剩下的人……都到旁边的农田里，让呦呦把积雪收一收，你们跳到坑里先休息。”
农田里的积雪也不浅，只要呦呦收一次雪，肯定能收出一个坑来。
待在坑里，要比在雪面上暖和，也安全。
“我。”
刘青山是第一个响应的：“张阿公，我年轻，还有点力气。”
“算我一个。”
老田也举起手：“我虽然少了一个胳膊，但两条腿还算顶用。”
“那我也……”
“呦也去！”
秦阿公刚想说他也去，结果就被呦呦抢先了。
而众人听到呦呦要跟着去，一个比一个急。
“不行！”
“简直胡闹！”
“呦呦不能去，太危险了！”
可呦呦哪里会听？
她歪着脑袋：“那为啥你们能去？你们去了，难道就不危险吗？”
对于小孩提出的这种问题，大人一般都会拿年龄和身份来说事。
果然。
张阿公率先开口：“我们是长辈，你是晚辈！”
秦阿公紧随其后：“我们是大人，你是小屁孩！”
“可齐修哥哥说过，有能力者不论辈分和老少，都应该受到尊重！”
呦呦犟劲儿上来了，双手叉腰道：“呦是晚辈，年纪也小，但呦手里有宝贝碗呀！这一路从山坳出来，如果没有呦收雪和堆雪墙，咱们还到不了这里呢！
十五里的路呦都带头走出来了，咋这半里路呦就去不得？”
“这不一样……”
张阿公想说对面村庄坏人多，搞不好会有去无回，但又怕呦呦担心，更要闹着一起去。
最后，只能将怒火转向齐修：“你！读书多了不起？好端端的，你教她这些干啥？”
齐修：“……”
他没吭声。
只默默垂头，看向呦呦，用眼神询问：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种话？
呦呦抬头望天，不跟齐修对视。
嘿嘿。
天太黑了，呦没看到齐修哥哥在身边，很合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