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退路。”她说，“有些事，只能往前走。”
萧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朕是你的退路。”他说。
温软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不管发生什么，”萧祯说，“朕都在。”
温软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你先松开。”她说，“崔鸷在外面看着呢。”
萧祯笑了。
他松开手，退回桌后坐下。
“说正事。”他清了清嗓子，“沈怀安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温软也恢复了正经的神色。
“沈怀安现在是关键。”她说，“他接管了镇国公府，手里有大夫人的把柄，又和沈绾玉有协议。他现在的立场很微妙。”
“你觉得他会倒向哪边？”
“他不会倒向任何一边。”温软说，“他会站在中间，等我们和沈绾玉分出胜负，再选择站队。”
“那我们要怎么让他站到我们这边？”
“不需要让他站到我们这边。”温软说，“我们只需要让他觉得，站在我们这边对他最有利。”
“怎么做？”
“让他看到大夫人的结局。”温软说，“等大夫人认罪、被处置之后，沈怀安会意识到，沈家的未来在他手里。他需要朝廷的认可，才能坐稳镇国公的位置。而朝廷的认可，只有你能给。”
萧祯点了一下头。
“所以我们要让沈怀安知道，跟着我们有好处。”
“不是好处。”温软说，“是安全。沈怀安最怕的不是没权没势，而是被沈绾玉拖下水。他和沈绾玉的同盟是脆弱的。等大夫人倒了，沈绾玉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到那个时候，沈怀安会主动来找我们。”
萧祯想了一会儿。
“那就等。”他说，“等大夫人认罪，等面具到期，等沈怀安自己走过来。”
“对。”温软说，“但在等的过程中，我们不能闲着。”
“你要做什么？”
“查赵丰。”温软说，“他是沈绾玉在都察院的突破口。如果能把赵丰拉过来，沈绾玉的正规路线就废了。”
“怎么拉？”
“用他自己的把柄。”温软说，“二十年前他写了那份弹劾奏折。如果他不想被追究，就必须听我们的话。”
萧祯看着她。
“你这是威胁。”
“这是谈判。”温软说，“赵丰可以选择被追究，也可以选择合作。我给他一个选择。”
萧祯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朕给你一道密旨。如果赵丰不听话，你拿着密旨去见他。”
温软接过密旨，收进袖子里。
“还有一件事。”她说。
“说。”
“太后的态度。”温软说，“太后虽然禁足了大夫人，但她对陈氏翻案的态度还不明确。如果太后反对翻案，事情会很麻烦。”
“你觉得太后会反对？”
“太后是沈家的人。”温软说，“陈氏翻案意味着沈家承认当年做错了。太后可以接受处置大夫人，但她不一定能接受整个沈家认错。”
“那怎么办？”
“让太后自己选。”温软说，“我们可以让太后知道，如果陈氏不翻案，鹤鸣谷三千人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沈家的名声比现在更难看。太后是个聪明人，她会算这笔账。”
萧祯点了一下头。
“朕去跟太后谈。”他说，“这件事不适合你出面。”
“好。”温软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萧祯叫住她。
“怎么了？”
萧祯从桌上拿起一个食盒，递给她。
“御膳房刚做的桂花糕。”他说，“你带回去吃。”
温软接过食盒，愣了一下。
“你特意让我带的？”
“嗯。”萧祯别过脸，“你最近吃得太少了。”
温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她说。
她转身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食盒。
桂花糕还是热的。
她忽然觉得，这盘棋虽然很冷，但至少还有一个人，记得给她留一份热。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完全亮，温软就已经醒了。
她昨晚睡得并不踏实。萧祯给她的桂花糕她只吃了两块，剩下的放在案头，凉透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心里在复盘昨晚的每一个判断。
赵丰会合作吗？沈怀安会倒向哪边？太后能接受翻案的方案吗？
还有大夫人。
大夫人会认罪吗？
她想了很久，觉得大夫人最终会认罪。但不是今天。至少不是现在。
就在她起身准备洗漱的时候，侍女匆匆推门走了进来。
脸色很白。
“姑娘，出事了。”
温软停下动作。
“什么事？”
“大夫人。”侍女咽了一下口水，“大夫人今早服毒自尽了。”
温软的手停住了。
“什么？”
“今早天刚亮，大夫人的院子里传出叫声。”侍女说，“嬷嬷们冲进去的时候，大夫人已经倒在地上，嘴角流血。太医赶过去，说是鹤顶红。”
温软闭上眼睛。
“人呢？”
“还没死透。”侍女说，“太医在救。但情况不好。”
温软沉默了很久。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鹤顶红下在参汤里。”侍女说，“昨晚大夫人喝了一碗参汤，是她的贴身丫鬟端进去的。但那个丫鬟说，参汤是大夫人自己要的，她只是端过去，没有动过。”
“碗呢？”
“碗已经被洗过了。”侍女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安，“丫鬟说碗放了一夜，早上看着脏了就顺手洗了。”
温软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一个顺手。”她说，“碗洗了，残汤倒了，证据全没了。这个丫鬟，不简单。”
“姑娘觉得这个丫鬟有问题？”
“大夫人自己洗的碗？”温软反问，“一个被禁足的人，半夜起来洗碗？”
侍女脸色变了。
“去查。”温软说，“查那个丫鬟的底细。什么时候进府、谁安排到大夫人身边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是。”
“还有。”温软补充道，“大夫人留了什么话吗？”
“没有。”侍女说，“嬷嬷说，昨晚大夫人谁也没见，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夜。”
温软走到窗前。
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大夫人不是自杀。”她低声说。
侍女愣了一下。
“什么？”
“大夫人虽然被逼到了绝路，但她不是会自杀的人。”温软说，“她做了那么多坏事，杀了那么多人，她不会轻易放弃。她一定会挣扎到底。”
“那。”
“她是被人灭口的。”温软的声音很冷，“有人在今天一早之前，把她解决了。”
“是谁？”
温软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边有一抹淡淡的红。
“能进入大夫人的院子，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能让大夫人毫无防备地喝下毒药。”她缓缓说，“这个人一定在大夫人身边，而且大夫人信任他。”
侍女脸色白了。
“你是说。”
“去查。”温软说，“查大夫人院子里所有人。尤其是昨晚谁进过她的房间。”
“是。”
侍女退了下去。
温软独自站在窗前。
晨风吹动了她的衣角。
“大夫人死了。”她低声说，“最大的嫌疑人就不是她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
沈绾玉？有可能。大夫人死了，死无对证，陈氏翻案的事就再也查不清了。但沈绾玉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费了那么大力气把大夫人的罪行捅出来，为的就是让大夫人认罪。现在大夫人还没认罪就死了，沈绾玉的目的反而没达到。
沈怀安？也有可能。大夫人是他的杀母仇人。如果大夫人活着，迟早有一天会翻出二夫人的旧案。但如果大夫人死了，一切就死无对证了。沈怀安可以安安稳稳地继承爵位，再也不用担心被大夫人反咬一口。
还是说，有第三方出手了？
温软睁开眼睛。
不管是谁杀了大夫人，这件事都会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大夫人活着，可以认罪，可以让陈氏案有了了结。
大夫人死了，一切都变成了悬案。
“大夫人这一死。”她低声说，“棋局又变了。”
她转过身，走向梳妆台。
“更衣。”她说，“我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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