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玄鉴,木池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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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府灵器!”

远方的旬邑子面色难堪,手中下意识滑出一道法旨,紧紧捏在掌心。

‘元乌真人怎么可能把紫府灵器给一个外姓!’

旬邑子心中把元乌峰两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心中愤怒却也追悔莫及了。

‘你有紫府灵器,倘若自觉斗不过,便早早取出作为威慑,为何要如此偷袭斩杀我的弟子!’

可斗到这一步,就算自己想算了,恐怕唐摄都与郁慕仙也不会放过自己。

旬邑子心中一横,决定先下手为强,手中卷轴猛然打开。

这卷轴长两尺有余,两端以玄铁铸轴,轴身刻着繁复的符文。

旬邑子上仪法力倾注,伴随一声清喝:

“祈请【桑谀参九玄法】!”

一语落下,那卷轴上墨色沉凝如金液,伴随一道黑色火焰涌现而出!

唐摄都早在旬邑子打开卷轴时便眉心直跳,魂飞魄散之际同样急忙运转法力。

眼见着黑火落下,唐摄都身前终于不情不愿地浮现出一道金圈!

这灵器极为聪慧,一点都不愿意去接那道黑火,直到最后才出现。

“滋……滋……”

黑火被拦在金圈之中,叫【止戈】发出声声悲鸣。

可唐摄都依旧不安,喝道:

“师弟!快快驱使【去云】救我!”

郁慕仙寻声望来,一双金眸恰恰落在黑炎上……

‘不对!’

郁慕仙双眼只觉灼痛,神智不清,竟然有丝丝黑火猛然在眼上点燃!

所幸,手指上的玉扣依旧有效,丝丝清凉之意落入脑中,让他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去云】”

郁慕仙双眼金气一闪,短剑的剑锋落在自己身上,瞬息间刮去了双眼。

‘看见就会中术!好阴险的法术!’

郁慕仙不知道,这道法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恶心。

【桑谀参九玄法】乃是古代兜玄的正统法门,在如今的长霄真人手中威震一方。

这古仙道的法术讲究【听中】、【视中】、【落中】!如今被刻录在法卷之中,【听中】便没了由头,【视中】也只是见了【止戈】所拦截的黑炎。

否则区区筑基,恐怕瞬息间便要被燃成灰飞!

可唐摄都那边却犯了难,一道黑炎落下,【视中】【落中】都凑齐了。

固然有止戈拦截,可【视中】产生的黑炎依旧在其天金胄上灼烧,除之不尽。

“【止戈】带我出秘境!”

唐摄都眼见【去云】赶不上支援,只能奢望赶紧出秘境,由真人出手。

那金圈同样受够了黑炎的摧折,提溜一转,发出一道金光,裹挟着唐摄都离去了。

前来支援的短剑在原地一愣,徘徊了三圈,不知要干什么。

“【去云】!”

郁慕仙双眼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有灵识在玉扣加持下依旧清晰。

“带我出秘境罢。”

唐摄都带着诸宝离开,在郁慕仙看来,与其自己如此状态去争灵物灵资,不如出去邀功。

可郁慕仙等了数息,也不见【去云】有任何动作。

郁慕仙心中一沉。

“【去云】?”

那灵器毫无应答,在郁慕仙的呼唤中转了两圈,似乎在留恋或者怜悯这短暂的主人。

‘哪位真人逗留在秘境?’

郁慕仙心中已经彻底沉落,可他玉扣在身,就是紫府灵识也可感应,却始终没有察觉不对。

思索之际,【去云】剑尖微微摆了两下,划破太虚,遁出秘境而去了。

‘元乌向某位真人妥协了!’

郁慕仙心中骇然,双眼有着一道狰狞的划痕,俊俏的脸上流淌着血水。

‘呵!【太白望庚青乡丹】!’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道干净的丝帕,轻轻地擦拭掉血水。又拿出一道符箓对着眼上一拍,血肉蠕动之下,一双黑色的眼睛重新长出来。

尽管依旧看不见,郁慕仙却满意起来,唤出一道小云托着自己,就这般站在空中,静静等待着。

直到两道筑基级别的灵识落在身上,这男子才缓缓开口:

“可是秋池真人欲取我性命?”

下方的湖水不算广阔,却渐渐汹涌起来。

来者踏空而行,脚下的湖水发出咆哮之声,化形为三道水蛟,主动拥护着中心的灰衣之人,顺从地在其脚下蜿蜒。

“李通崖……”

郁慕仙神色不变,白衣在风中猎猎,看不出半点恐惧。

李通崖身上的灰袍朴素,眉毛长且缓,两颊削瘦,肩膀宽大,气度雄远。

“郁道友……”

李通崖踏湖而来,一步步靠近,身位比郁慕仙高出些许,因而眉眼稍低才能看清郁慕仙容貌。

此人一双眼睛无神,显然是受过重创,手中一柄淡白色的仙剑甚是眼熟,周遭四面充满剑痕的石盾飞舞。

“慕仙好像并没有得罪秋池真人,不知李道友缘何而来?”

郁慕仙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问中午吃什么。

上首的李通崖微微摇头,道:

“我亦不知。无由,无端,无命……兴许这便是【妄诞林】。”

白衣男子神色平淡,灵识扫过,分明有金气箭意笼罩,却不见李玄锋的身影。

但到了这一步,就是斗法也断然是没有生路的。

“你撒谎!”

他清秀的面上终于不复平静与伪装,声音愤怒之中带着歇斯底里:

“李通崖!你是为杀我而来!你缘何要杀我?”

直到眼角莹出点点泪滴,郁慕仙才发觉——原来不刻意伪装的流露情绪是这般的畅快,这般的惬意。

“你说无端,无由,无命!可我知道!汝是求机缘而来!”

“你们都贪图我的机缘,元乌如此,秋池真人亦如此!真耶?”

“要我说,汝等不过是出身更好,有个不错的靠山……”

郁慕仙从小受青池最高级的教育,成年又困居山中,临死之际居然连几个脏字都骂不出。

李通崖默然,手中【流采】坎水汇聚,已经有了万钧之重。

湖上局势繁复,可因为李木池当年江南筑基第一人的威名,南北两岸都没有世家敢为难李氏。

郁家想要建立湖上坊市,也是问着李氏的态度,甚至可以说两家在面对小族之时,是同流合污,相互苟合的。

郁家对李家是没有亏欠的。可他李通崖成就筑基,受初庭真人指使围杀郁玉封却是真。

后来蒋合乾谋算郁家,出手打死了郁萧贵。

李家虽说没有直接出手,却也趁势吞掉郁家剩余的灵山。

可走到这一步,他李通崖先是谋算卢万两氏,后来废安压费,手中鲜血已经足够多,并不多郁慕仙这一条命。

【流采】中的剑元已经积蓄到极致,浩瀚的坎光从法躯彰显,仙基显露而出。

【浩瀚海】!

李通崖自知理亏,便不再多置一词。

对面的郁慕仙却安静了下来。

“不劳【流采】动手。”

他抬起了手中长剑,【平栎】的剑锋再一次搭在了脖颈上。

那剑锋兴奋地割破这凶手的咽喉,淡白中瞬间沾染上层层鲜红。

郁慕仙只觉得口中有些甘甜,天上的星辰逐渐模糊,意识消弭之际,仿佛回到了大湖之畔。

“慕仙!慕仙!”

大哥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安抚:

“慕仙别哭,没事的……没事的。”

“没被仙宗选上也没什么,你我联手,照样可以光大宗族,名扬江南!”

模糊的时间太短,阵阵痛觉唤醒他的意识,让他意识到方才不过是区区幻念。

‘原来还不如【金销洞】来得痛……’

即便在此刻,那玉扣依旧起着作用,让他神思清明。

他心中产生一阵厌恶:

‘当年大哥是这般安慰慕剑的才对……而我才是入宗的那个……’

‘真希望……当年不是我。’

秘境之中,阵阵金针落下,越下越大,不过数息之间,便填满了两人身下的小湖,湖水漫出,卷着金针向周遭涌去。

李通崖抬手接住一把金针,粗糙的手掌被扎出一点点鲜血,带着阵阵刺痛之感。

这灰衣男子在沉默中摇摇头,将郁慕仙众多遗物尽数卷入袖中,不曾对那枚平凡的玉扣露出半点异样。

......

“元乌师伯可还满意?”

李木池坐在云端,青衣金穗,月光下的海风吹得他衣角翩飞。

唐元乌苍老的面上露出几分满意,微微点点头。

唐摄都恭敬地站在两位真人身后,兴许是黑炎被抹去,他一时间竟觉得浑身发冷。

【桑谀参九玄法】烧入了他两成仙基,【天金胄】因此受了重创。

况且【止戈】才带他出秘境,【去云】也在随后跟了上来,却不见郁慕仙。

唐摄都不是蠢人,晓得不应该在紫府面前思考不敬之事。

可方才在秘境之中,他分明可以早早取出【止戈】来逼迫旬邑子退走。

长霄门碍于青池的面子,决计不肯用那珍贵的卷轴来争一道庚金灵资。

‘偏偏我斗得起兴,完全忘了【止戈】的存在。也忘了打退旬邑子就折返支援慕仙。’

‘命神通……【妄诞林】……’

‘唐摄都!别想了……’

“秋池!”

元乌真人不悦的声音响起,唐摄都猛然一惊,阵阵思绪顿时断了线。

却见那青衣扭过头来,灰绿的双眼中有不少赞许。

“心性不错,居然还能有一丝机警。”

李木池对元乌笑了笑,道:

“我可没有故意动他。只是受过【妄诞林】的人到底会有半分额外的影响。”

“虽说远不如【天下明】霸道。等真相揭明,一阵妄想害怕,惶惶不安却是免不了的。”

元乌的面色微微缓和,声音平淡:

“那看来唐摄都还算不错了?”

李木池含笑点头:

“心性尚可。就是一无秘法,二缺灵物,还似有心魔缠身。如今更是仙基受损,不值一提。”

“元乌前辈寿元得续,便还有六七十年可活,我看不如再培养两个后辈。”

唐元乌面色一冷,兴致缺缺道:

“老夫本就不缺他们的资粮,却没一个争气的。”

“高不成,低难就,还没有眼光。当初我问小女是否愿意嫁给郁慕仙……”

见李木池感兴趣的目光投来,唐元乌冷哼一声,道:

“我从未避讳过郁慕仙只是一枚棋子。可不管是这狗东西还是小女,都眼巴巴的去讨好,只要我有一言,即便是询问,他们也不敢动弹,只顾着附会。”

“如此心性?岂有摄城的半分气魄?”

唐摄都挨了骂,手指死死地捏在掌心,一言不发。

元乌真人瞅了一眼他,不屑地问道:

“狗东西,你来说说,秋池真人害了我女儿的夫婿,该不该把她给杀了?”

“她?他?”

元乌的声音冷酷无情,不会重复第二遍,唐摄都只能咬紧牙关,尽最快的速度思考。

‘秋池真人就在这里,自然问的是小姐。’

唐摄都只是旁支出身,当年跟在唐摄城身后做伴读时还有些身份。

唐摄城死后,元乌就再没将他当过人,自然是如奴如婢,认主脉为主。

可这问题实在太难应答。

答该杀,讨好秋池真人,但自家的元乌真人面子在哪里?万一两位真人早就谈妥了,只取郁慕仙的性命呢?

答不该杀……万一两位真人早就商量好了,要将其杀掉,以和两家之好呢?

‘真人素来高傲,定不至于卖女……可……’

‘可秋池真人才八十多......’

唐摄都指尖已经扎破了掌心,丝丝甘甜在喉间。

面对真人的问询他不得不思考,却又很清楚的知道两位真人都有命神通!

“自然该死!”

绝望中,他沉声说道,犹嫌弃一句话说得不够,怒道:

“叫两位真人为难,便是该死的。小姐选错了夫君,怨不得......”

话未说完,一只靴底便砸在唐摄都面门上——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闷而脆,唐摄都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上,温热的血从鼻腔里涌出来。

‘只有一脚而已。’

他心中居然有了喜意,慢慢爬起来,只恭敬地跪着,头埋得很低。

“头抬起来!”

这声音却很柔和,唐摄都急忙抬起头,见那年轻紫府笑道:

“师伯,我说什么来着,只要有人给他壮胆,这孩子也是不错的嘛。”

元乌似乎还在气头上,怒道:

“狗东西!”

秋池真人笑着伸手道:

“按照赌约,这枚【辛夷芒金】该是师侄的了。”

【辛夷芒金】正是方才秘境中唐摄都争夺的那枚灵资,与【镂金石】最为亲近。

唐摄都心中一痛,却听上首的真人道:

“镂金石,锋而无悔。昔年司徒镗那般霸道便是以镂金石成道紫府,讲究修行畅快,不郁郁寡欢。”

“这天金胄想来也有共通之处,为庚金善战之神通。”

唐摄都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在提点自己,只埋头仔细听着。

自家真人接道:

“秋池觉得这狗东西还有英雄气?”

那真人的声音冰冷,道:

“等随着李玄锋伐山破庙,将镗金门给灭了,就是老鼠也该有一颗雄心了。”

“按照约定,镗金门破后,元乌前辈得帮晚辈看管一二镗刀山。”

“唐氏若有后辈紫府,晚辈倒不介意的。”

“唐摄都也好,唐摄狗,唐摄东都无所谓。我只需要有人可以去争一争徐国的地界。”

唐摄都只觉得满心填上了一种炙热的东西,抬头望去却只有无边的黑暗,高低起伏之间南海已经远去。

【去云】与【止戈】带着他穿越太虚,唐元乌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将二小姐送去倚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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