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黑前山,各种虫子嘶鸣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山名义光安排了六名手下三人一班、轮换值夜,巡逻路线涵盖营地的三个出入口和关押俘虏的三处茅屋。
关押着一群工匠的茅屋前,弥太郎虽然困得眼皮子打架,却还是岔开两条罗圈腿,迈着八字步,硬撑着检查了一遍捆绑工匠的草绳。
然后对足轻平八嘱咐道:“平八,你这个混蛋今晚可不要打瞌睡,把这些工匠看紧了。”
“不然让他们逃脱了,我们都要被殿下狠狠责罚,记住了吗?”
平八翻了个白眼儿,对于这家伙狐假虎威的样子十分不爽。
但碍于弥太郎如今正得宠,只好从鼻孔里哼出几个字道:“知道了!”
显示了一番权威的弥太郎对于平八那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服从的样子十分满意。
然后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去找自己婆娘阿菊发泄他那泰迪似的旺盛精力去了。
夜风掠过竹林,发出如浪潮一般连绵的飒飒轻响。
洗浴后的山名义光推开了自己竹屋的木板门。
屋内,一盏陶土小灯盏里燃着菜籽油捻成的灯芯,散发出昏黄的微光,将整个低矮的竹屋映照得忽明忽暗。
阿松整个人躺在床上,眼睛直视着屋顶的茅草,脸上的表情呆滞而绝望。
少女清秀的面容上泪痕斑斑,显得像是一只易碎的瓷娃娃一般美丽而精致。
她的侍女小夜同样哭的鼻头通红,像只虾米似的蜷缩在她身旁,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显然早已哭得精疲力竭。
阿妙站在门口,正尽职尽责的遵照山名义光的命令,在看守着两人。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柄锋利的肋差。
此时,听到山名义光的脚步声,立刻恭敬转身,垂手微微屈身问候道:“殿下,奴婢已经替您备好了热水,您是否需要沐浴?”
“嗯,过来伺候我洗漱,这女人跑不了。”
山名义光轻轻点头。
今晚厮杀了一场,他整个人也已经疲累至极。
阿妙抬起眼,正看见山名义光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阿松的身上。
山名义光那充满了侵略性的视线,让阿妙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的惊惶。
阿妙站在原地,微微失神,随即如梦初醒般低下头,轻声道:“……嗨,奴婢这就伺候您洗浴。”
简陋的浴房内,山名义光整个人舒服的泡在大木桶上,阿妙穿着轻薄的白色浴衣,正温柔的给她擦拭着结实的后背。
感受着身后少女身上的幽香和柔软,山名义光的手不自觉就伸入了少女衣袍的缝隙里,握住了某团柔软。
“殿下.....”阿妙整个身体顿时一僵,随后软绵绵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良久............
泡完澡后,浑身舒爽的山名义光才在阿妙的服侍下,穿上一件宽松的浴衣。
看着少女紧绷着,还带着潮红的小脸,他难得语气放缓了一些道:“阿妙,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去歇息吧!”
“嗨!~请殿下有事直接呼唤奴婢!”
她躬身退出,木板门在她身后合上。
走廊的夜风里,阿妙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站了片刻,仰头望了望被密林遮蔽的夜空,一轮洁白的明月高悬于天际。
她突然想起了下川村,想起了已经死去的父亲,想起了自己从前虽然清贫,却温馨的日子。
然而,如今父亲已经和她早已经天人永隔。
这些念想,在这片黑前山的深处,轻薄得如同营地里弥漫的炊烟,随风散尽。
她压下了心底某种说不清楚的酸涩,默默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长屋,在简陋床铺里躺下。
“呼……呼呼....."
和她住在一起的侍女阿春,却早已经睡得像头死猪。
甚至还打着呼噜,丝毫没有她的苦恼。
对于头脑简单的阿春来说,现在这种能够天天吃饱,偶尔还能吃顿肉的生活,简直是想也不敢想的日子。
最近的日子里,她过的很满足,很快乐。
听着阿春的呼噜声,阿妙的少女心事不知和谁诉说,良久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
竹屋之内,石川松听见门外沉重的脚步声靠近,整个人顿时下意识的一阵颤抖。
当看见穿着白色浴衣的山名义光高大的身躯站在屋内时,她终于动了。
她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将背抵在竹壁上,眼神里升腾出一股倔强,咬牙喝道:“你……你这个恶魔,莫要过来!吾乃武家之女,若汝敢……我定会咬舌自尽,你休想得逞!”
她的声音惊醒了侍女小夜,忠心的她虽然害怕的身体颤抖,但也努力张开小小的身子,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挡在山名义光的面前。
然后才瞪着一双大眼睛,鼓足勇气,对着他张牙舞爪的大声叫道:“不……不准你伤害小姐!”
随后,她便对上山名义光的眼睛。
烛光摇曳之中,他脸上那副狰狞的鬼面护甲已经摘下,露出了一张轮廓分明、年轻英俊,却充满强悍之气的面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块不会感受任何情绪的石头。
小夜的脑海中不由又想起昨晚自己躲在窗前,看到山名义光一刀劈下自己家老爷半个头颅的画面。
顿时,下一句话就被堵在喉咙里,半点也说不下去了。
一股打心眼里升腾的恐惧感让她把剩下的半截话咽回了嘴里。
“哐……”
利刃出鞘的声音,让阿松和小夜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主仆两人下意识的抱在了一起。
还只是个十三岁小女孩的小夜,看见山名义光提着刀走过来时,更是吓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噗嗤……”
捆绑住阿松手脚的绳索,被山名义光锋利的长刀轻易的割断。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主仆二人,随手取下自己随身的那把锋利肋差,啪嗒一声扔在两人的面前。
然后才语气冷冷的道:“我知道你是武士之女,如果你厌倦了活下去,那我便再给予你一次选择的权利。”
“生在这个乱世,战败武士家的女人只有两个选择,你选一个吧!”
山名义光虽然不是十分了解这个时代的规矩。
但脑海中那份属于原主山名义光的记忆,却让他明白,在这个乱世,给予女人的选择着实不多。
若是阿松足够刚烈,为了避免受辱,在自己父亲战败后,其实第一时间就应该自杀。
然而,但她并没有,可见她内心当中,还是渴望着活下去。
“不……我不要……呜呜……”
自古艰难唯一死。
求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
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多少自诩为英雄豪杰之人,死前仍是丑态百出。
甚至,不乏有些自认为不怕死的人,在上断头台前,被吓得肝胆俱裂,屎尿齐流。
阿松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武士之女,或许,大部分人也不是那种有勇气自杀的人。
例如,甲斐那位武田信玄最宠爱的妾室湖衣姬。
其父母亲族全部惨死于武田信玄之手,最后,不也老老实实给自己的仇人武田信玄生下了武田胜赖这个继承人吗?
由此可见,在这个乱世中,女人也只是男人的附庸而已,几乎没有多少地位可言。
最终,阿松也和那位湖衣姬一样,还是没有勇气为了保住清白,拿起那把锋利的肋差自杀。
所以,她的下场也早已经注定。
小夜在角落里将脸捂住,瑟瑟抖个不停,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烛火在风中剧烈地颤动。
黑暗之中,传来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随后是阿松压抑的、带着绝望的哭声,最后,慢慢又变成了少女的低吟。
在竹壁的缝隙里漫出去,被夜风吞没。
少女在山名义光强健有力的体魄下,只能发出无助的哀鸣。
最终,被迫从少女变成了少妇。
“呼!..."
半个时辰之后。
终于心满意足的山名义光搂着她香软的身体,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完事后,进入贤者时间的山名义光躺在稻草铺上,望着漆黑的顶棚,内心里没有任何愧疚。
在纳良川畔的狱门台上,山名家那四十六颗血淋淋的人头,让他心中某种叫做道德的东西,在那一刻,已经彻底地、无声的消失了。
这里不是和平的中国,而是一个人吃人的乱世。
这里是天文九年的日本,是那个连人的性命都不值一升糙米的战国乱世。
在《太平记》里,作者曾以沉郁悲凉的笔墨写道:“弓矢之道,一旦开始,便再无收手之日。”
阿松是她战利品。
在这个乱世就如同那些粮食,那些铜钱和金判,是他用性命和刀换来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