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其特别的眼神。
那是烛龙没有见过的眼神。
那是一种为众生踏实做事的眼神。
“随你。”烛龙冷冷丢下一句话，龙躯一转，沉入东海，消失不见。
镇元子看着烛龙消失的方向，对白玉说：“烛龙此人，脾气古怪，但不算坏人。他说那些话，不是恶意，只是……活得久了，不太相信还有人会为别人做事。”
白玉点头：“我知道。”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西游世界，天穹之上，天幕继续播放。
当东海之滨数万亿怨魂的画面出现在天幕上时，西游三界再次陷入死寂。
那不是几百万，不是几十亿，而是数万亿。
尸骸如山，怨魂如潮，一眼望不到边。
“天呐……”有神仙声音发颤，“这……这是多少亡魂？”
“数万亿！昊天镜显示的是数万亿！”
“东海之战竟然死了这么多生灵？巫妖大战到底有多惨烈？”
“不只是战士，还有很多平民……巫族的巫民，妖族的小妖，全死了……”
天庭之上，众仙面色苍白。
他们虽然活了几千年甚至几万年，但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文字记载中的巫妖大战，只是冷冰冰的数字。
但天幕将这些数字变成了画面，每一个尸骸，每一个怨魂，都清晰可见。
灵霄宝殿内，玉帝的脸色也不好看。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不安。
他统治的西游世界，表面上太平无事，但他知道，劫气也在积累。
看到天幕中数万亿怨魂的画面，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危机感，如果西游世界也爆发同样的大劫，他能做什么？
“朕……能做什么？”玉帝心中自问。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大劫在于人心，在于天道。
人心难改，天道难违。
大劫降临。
纵使他一身神通也不过徒劳无功。
他能做的，只是坐在灵霄宝殿里发号施令，让众神收尾罢了。
但天幕中的昊天，竟然还亲自去了。
“又是亲自。”玉帝咬了咬牙。
西游龙族，东海龙宫。
东海龙王敖广也在观看天幕。他的脸色很复杂。
“父王，那……那就是我们的先祖吗？”三太子敖丙指着天幕中那条巨大的黑龙，声音激动。
烛龙，龙族次祖，传说中早已陨落的存在。
原来他还活着，一直在东海深处沉睡。
“是。”敖广的声音很沉重，“烛龙先祖，龙族次祖，与祖龙同辈。”
“他竟然还活着……”敖丙喃喃道。
“活着又怎样？”一旁的大太子敖甲冷哼道，“他又不管我们。巫妖大战时他在沉睡，后来天庭建立他也不管，龙族被人族屠戮他也不管。这样的先祖，还不如没有。”
敖广瞪了敖甲一眼：“住口！烛龙先祖岂是你能议论的？”
敖甲不服，但不敢再说话。
天幕继续播放。当烛龙嘲讽白玉“超度不完”时，西游龙族的脸色都变了。
“先祖这是……看不起那位天帝？”
“那位的修为才大罗金仙，先祖可是准圣，看不起也正常。”
“但他至少来了。我们龙族受难的时候，有人来过吗？”
龙宫中，一阵沉默。
一位老古董级别的龙族长老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老龙活了很久，久到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有一件事，老龙记得很清楚。”
“什么事？”敖广问。
老龙长老的目光落在天幕上，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巫妖大战后，东海之滨确实如天幕所示，尸骸遍野，怨魂无数。那时龙族元气未复，无力清理。老龙曾求见洪荒世界的大神通者们，请求派人来超度怨魂、清理尸骸。你猜结果如何？”
龙宫众龙面面相觑。
“有人说，那是巫，妖二族的尸体。与他们何干？不管。”老龙长老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深深的怨气。
“那些尸骸在海边腐烂了多少年？那些怨魂在海边哀嚎了多少年？没有人来。”
他顿了顿，看向天幕中正在盘膝坐下的白玉：“现在，终于有人来了。”
龙宫一片沉默。
敖广看着天幕，目光复杂。
他对那位年轻的天帝没什么感觉，但老龙长老的话触动了他。
如果当初有人来帮龙族清理那些尸骸，龙族的元气会不会恢复得更快？
东海的海水会不会更清？
“继续看吧。”敖广说。
龙宫众龙继续观看天幕，这一次，他们的目光中多了一些东西，是期待，也是……希望。
......
洪荒世界。
“我先试试。”白玉盘膝坐下，眉心昊天镜展开，感知向海底延伸。
数亿怨魂的哀嚎同时涌入心神，白玉脸色一白，额头青筋暴起。
那是数亿份痛苦、绝望、恐惧的叠加，几乎要将他的心神撕裂。
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开口念诵往生经文。
经文化作金色的光点，从白玉口中飘出，落向海面。
光点触碰到海水，扩散开来，净化着所过之处的怨魂。
一个时辰后，白玉睁开眼睛，脸色难看。
“不行。”他说，“一个时辰只超度仅仅万数怨魂。照这个速度，超度完东海需要十万年都不止。”
镇元子皱眉：“海水削弱经文效力太严重了。”
白玉：“镇元子前辈，看来，还是需要你的帮助。”
镇元子微微一笑：“陛下何须如此客气，我正为此而来。”
两人齐声念诵超度经文。
超度之光，漫天洒落，温暖，纯净，让人安心。
这一刻，东海之滨，宛若寒冬迎来暖阳。
两人并不着急。
数万亿怨魂，急也急不来。
白玉给两人定下了节奏。
每天超度百万，不贪多，不冒进。
这样虽然慢，但能保证心神不被怨气反噬。
第一天，超度百万。
第二天，又百万。
第三天，再百万。
白玉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日复一日地念诵往生经文。
他的声音始终沉稳，节奏始终平稳，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干扰他。
烛龙没有离开。
他沉入东海后，并没有回到深海沉睡。
而是在浅海处找了一处地方，半潜在水中，冷眼看着白玉超度怨魂。
第一天，他觉得白玉撑不过三天。
第二天，他觉得白玉撑不过七天。
第三天，白玉还在念经。
第五天，白玉还在念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