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圣祖嘉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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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在群臣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窃窃私语。

玉熙宫正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嘉靖从重重的帷幔之中走了出来,坐在上首的御座上,一身玄色道袍,面色平静得近乎淡漠。他的目光落在跪在殿中央的严世蕃身上,久久不语。

这座刚刚还挤满了朝堂重臣的宫殿,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严世蕃站在那里,面色忐忑,浑身上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

是怕。

陛下屏退了所有人。

吕芳、黄锦、陈洪,司礼监的几位大太监,全都被赶了出去。

殿门关上之前,他看到吕芳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困惑。

严世蕃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将贴身的里衣浸得透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想不明白,陛下为什么独独留下他。

是方才自己在殿中的表现吗?应该不会,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陛下不会秋后算账。

那是为了什么?

严世蕃的脑子飞速转动,却越想越乱,越想越怕。

嘉靖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在殿中的严世蕃,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又像是在看一道题。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严世蕃感觉自己已经站不住了,身体开始晃动,嘉靖终于开口了。

“景王府那边,最近如何?”

严世蕃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面色从惨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景王府?!

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几乎要炸开了。

陛下是在试探他?还是在试探严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谨慎,“自留京旨意下了之后,景王殿下便……便闭门不出,不见外客。臣……臣不知具体情形。”

“呵呵,不知?!”嘉靖嘴角牵起一丝冷笑,“未必吧?”

扑通!!

严世藩跪到了地上,额头触及地面的金砖,语气颤抖,“臣,臣真的……”

“当!”

恼人的铜磬声打断了他的话,“不想说可以不说,但不要乱说……”

嘉靖定定的看着他,目光渐沉。

不知道,笑话!

严嵩主持朝政二十载,朝野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也就是近年来因为年纪大了,严世藩又不像个成事的,所以根基才会有所松动,但现在,还没到墙倒众人推的时候。

这十余年来,严府和景王互动频繁,以这父子两的尿性,要说景王府里没有他们埋下的暗线,他是不相信的。

严世藩伏在地上,紧张的面色苍白,汗如雨下,嗫嚅了好一会儿,方才道,“陛……陛下明鉴,臣,臣的确不知道详细情况,这,这一个月,景王殿下深居简出,每日都在后殿与王妃在一起,并没有与外人打过交道,所以……”

“我问的是景王府的动静,不是景王的。”嘉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冷意,“王府之中,人流混杂,以前倒没什么,但现在,他留京了,有些事情,就不得不防,严府素与景王府有来往,有些事情,你们需注意一点,特别是景王身边的人,我不想看到景王出什么意外。”

“嘶!!”

这话说的,严世藩猛的吸了一口凉气,猛的抬起头,骇然的望向嘉靖,明白了,他彻底的明白了。

“陛下,不……不至于他,谁,谁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朕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但有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嘉靖微微一顿,看着伏倒在地的严世藩,“严世藩,抬起头来。”

“是!”严世蕃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印着金砖的纹路,红一道白一道,狼狈至极,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莫名的惊恐。

没办法,即使是肩上担着两京一十三省的小阁老,听懂了嘉靖话里的深意,小心肝还是忍不住的乱跳啊!

他贪乌,他受秽,他鱼肉百姓,他欺上瞒下,他……

但他可是忠臣啊!

这种事情,他不敢啊,连想都不敢想!

“景王身边的人,该换的要换,该关注的要关注,要做的隐秘、合理,不要让人生疑。”嘉靖靠在御座的背上,晃动着手里的铜磬,目光幽远,“回去以后,把朕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你爹,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严世藩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恭声应道。

“好了,回吧!”

※※※

玉熙宫内,嘉靖幽幽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心思渐沉。

景王留京,裕王痊愈

双龙夺嫡的格局已经形成。

但也仅仅只是形成罢了。

有些事情,不得不防啊!

大明朝这些文官,不讲规矩,没有底线也就罢了,很多时候,还特么不听招呼,自行其事。

练国事,就是一个例子。

练国事一个御史,七品的小官,就敢跟周云逸合谋倒严,还怂恿周云逸硬刚皇帝。最恶心的还是,这种人做事之前不和别人通气,徐阶这个清流领袖在他的眼里就是个帮他擦屁股的纸,擦不干净还要挨骂!

嘉靖查到他,正月十四晚上去他家里的时候,这厮正一个人在书房里自我感动呢!

虽千万人吾往矣!

自己给自己情绪价值,把自己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这要是个例也就罢了。

问题是,这特么还不是个例。

这样的人,在清流文官,特别是言官之中,大有人在,就跟那些找板子拍屁股的家伙一样。

未来的海瑞就是集大成者!

景王留京,再加上裕王的身体现状,完全打乱了文官集团的谋划,可以说是将文官集团二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可是在国本问题上,没有人能在明面上指摘,反对,反而要称颂陛下英明。

但嘴上说的好听,心怎么想,就不一定了。

文官集团中,绝对不缺铤而走险的人!

徐高张位高权重,可能会事事权衡,着眼大局,分析利蔽得失,可能会在朝堂上妥协拉扯,可是下面的人不会啊。

这些小的,哪里会想辣么多?

“去,你和景王府的厨子认识,你去,干掉景王!”

这可比抓唐僧师徒容易多了!

连他这个皇帝都差点被烧死、勒死,更何况一个明显圣眷不多的景王呢?

干就完事了!

反正皇帝已经死过好几个儿子了,再多死一个也无所谓。

所以,他不得不防啊!

如何防?

亲自过问?

得了吧,他身边就像筛子一样,一举一动,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

更何况,经过了二个月的动荡,朝堂刚刚安稳下来,这个时候,宜静不宜动。

所以,与景王府关系特殊的严党,就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相信,严嵩这头老狐狸,会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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