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谓的Tang法，我们医院之前不就王主任做得最好？”
“今天进行主刀操作的那个人可不是王主任。”
“王主任进修去了。”
“那是谁做的？”
“听说是那个县医院陈越。”
走廊上第一次整整齐齐传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不怪他们震惊，要知道就算是主任医师，一般也只专攻一两个方向。
可是这个叫陈越的，好像什么都会。
这些声音没有传进手术室，但是手术室外走廊很快多了很多人。
邵峰也来了。
他听说陈越真的在真实手术里用了Tang法，整个人比第一天比赛后还认真。
罗嘉宁则更关注另一个点。
一个交流实习医生上台后，如果操作超过授权范围，这件事很容易变成管理问题。
顾承洲赶到手术室门口时，里面已经进入包扎固定阶段。
他没有急着发火，而是先看了患者生命体征。
血压稳定，出血控制，手指远端血运可。
顾承洲又看了手术视野照片和修复结果。
沈柏年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他的语气控制得住，但意思很明确。
陈越在主刀让他配合缝合时，直接用了Tang法。
后续又处理了几处伤口。
手术质量没问题，但是操作边界有问题。
顾承洲听完，看向陈越。
“为什么不完全听主刀安排。”
陈越站在旁边，如实回答。
“沈主任让我缝手臂伤口，我缝了。”
“后来让我配合缝中指屈指深肌腱，我判断是二区断裂，适合Tang法。”
“我第一针后沈主任叫停，我就停下了。”
“沈主任要求每一步报出来后，我继续。”
“后面几处皮肤伤口，也是沈主任让我缝的。”
这段话没有添油加醋，但是每一句都把流程放回原位。
沈柏年的脸色更难看了。
“顾主任，他这是强词夺理。”
“我让他配合，不是让他把台接过去。”
顾承洲没有马上说话。
他走到手术台旁，仔细看了缝合结果。
前臂伤口张力控制合理，手掌皮肤对合干净。
中指掌侧切口没有为了美观强行压紧，肌腱修复照片也在屏幕上。
Tang法路径标准，断端对合好，滑动面保护得也不错。
从手术质量看，陈越不但没拖后腿，还把结果往上拉了一截。
但是从管理看，沈柏年的不满也有依据。
一个交流实习医生，哪怕能力再强，也不能让主刀觉得台被抢走。
顾承洲摘下口罩，语气很平。
“陈越。”
“手术台上，主刀负责整体风险。”
“你判断对，不代表你可以忽略主刀的操作习惯。”
“下次类似情况，先明确术式，再下针。”
陈越点头。
“听到了。”
顾承洲继续问。
“下次知道怎么做了吧。”
手术室里几个人都以为陈越会说，先请示主刀。
但是陈越停了一秒，说得很认真。
“下次我来做主刀。”
手术室瞬间安静。
刚赶到门口的邵峰，此时在外面停下了脚步。
沈柏年几乎喘不过气来。
顾承洲同样也朝着陈越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越不是挑衅，是依逻辑作答。
要是他能够把判断，止血，肌腱修复以及皮肤缝合这些操作都予以完成，并且还得去避免主刀和助手在术式方面出现分歧的情况。
最清楚的方式是在流程允许，资质匹配，上级监督下，由他主刀。
但是这句话在当前场合说出来，冲击太大。
沈柏年脸色一变，冷声道。
“顾主任，您听听。”
“这难道是交流时作为实习生能说出的话么。”
顾承洲未立刻处理。
因为他心里明白，当下要是仅仅借助态度去展开批评，反倒极有可能把真正存在的问题给掩盖掉。
陈越能力超身份。
市医院的流程不可能就因为他个人的能力情况直接就放开相应的权限。
中间的边界需高层来定。
沈柏年已经把需要通知医务科这件事让人去做了。
消息传到分管急诊与外科的副院长秦建平处。
秦建平在行政楼里面开会，在听完相关的汇报之后，就直接朝着这边赶过来了。
医务科干事一路讲清情况。
县医院里来进行交流实习的医生陈越，在第一天的缝合交流环节当中成功胜出。
今日在复杂手外伤台进行徒手止血，参与Tang法修复且完成多处缝合。
主刀的沈柏年觉得助手存在越界的情况。
急诊的顾承洲觉得手术质量佳，但流程边界得清晰。
秦建平听到这里，已经知道这不是简单批评能解决的事。
当他到达手术室外的时候，那患者已经被送去进行复苏观察了，各项相关的记录正在进行补充。
秦建平先查患者，再看术中照，最后见陈越。
他没有在众人面前勃然大怒。
他是副院长，懂场合说话。
要是陈越出现了做错的情况，那就得把这种状况给压制住才行。
即便陈越做得对，也不能立刻打压沈柏年主刀的威信。
他先让沈柏年复述经过，然后让顾承洲补充。
又让器械护士以及巡回护士确认了关键的节点情况。
最后他望向陈越。
“你把内容再重复一遍。”
陈越只陈述事实，不夸己英勇，也不避用Tang法。
秦建平在听完之后，把术中的照片拿起来看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他虽非手外最强者，但有基本判断。
这台手术做得很好。
尤其是屈肌腱的修复以及皮肤方面的处理，实在是很难找出有什么不足之处。
他颇想夸赞。
但是此刻显然不适合夸。
他把那张照片轻轻地放了下来。
“手术结果，目前看是好的。”
“但流程中，交流人员不可默认扩大权限。”
“陈越，你这一回是在主刀允许能够继续之后才完成操作的，和擅自进行手术的性质不一样。”
“但是以后每一步授权要说清楚，记录要写清楚。”
陈越点头。
“明白。”
秦建平再看沈柏年。
“沈主任，你作为主刀医生，在手术过程当中，对于术中的授权那可是得明确清晰才行。”
“让助手缝什么，缝到什么层次，用什么方式，不能只说一句配合。”
沈柏年脸色不好，但是没有反驳，因为这也是事实。
秦建平望着顾承洲。
“在陈越后续进行交流的时间里，手术操作的权限要重新进行清晰的列定。”
“可旁观，可辅助。”
“涉及关键操作，必须有主任医师或副主任医师明确授权。”
“如果确实需要他主刀，只能走教学手术申请，由上级医生全程监督。”
顾承洲点头。
“我来写。”
秦建平最后看了一眼陈越。
“你有能力。”
“但是越有能力，越要让流程保护你。”
陈越心头一动。
这句话和赵光明说过的话很像。
陈越听进去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