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之后，张婆婆给陈越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她没有继续提诊所的事。
“你跟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陈越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你之前经常提到的那个女生，好像叫姜雨柔对吧。”
陈越手里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但是这次他不准备再隐瞒。
“分了。”
张婆婆沉默了几秒钟。
“是她提的吗？”
陈越点了点头。
他没有把姜雨柔说得太难听，只是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考编上岸，家里给他找了个相亲对象之后，她就不想再跟他在一起了。
说完之后，陈越惊讶的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没有太大的感觉。
张婆婆听完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陈越的手背。
“分了就分了吧。”
“人这一生，不是每个人都能陪你走到最后的。”
“她嫌你没有家底，是她的选择。”
“但是你别因为她，就觉得自己低人一头。”
陈越答应着。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现在做一名好医生比什么都强。”
陈越突然笑了笑。
这句话要是出自别人的嘴里，他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张婆婆这么说，却让他感到安心和踏实。
此刻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唐晓琪。
陈越有些意外。
他接通电话。
唐晓琪那边声音很快传来。
“陈医生，你怎么没在医院。”
陈越看了一眼窗外。
“我今天下班了，在外面。”
唐晓琪那边停了半秒，明显有些失落。
“我还给你拉了一车病人呢，结果你不在。”
陈越一怔。
“什么病人。”
唐晓琪解释得很快。
她几个朋友今天在城北球场附近跟人起冲突，虽然没有大事，但是有擦伤、磕伤、皮肤裂口。
她第一反应就是送县医院找陈越。
结果到急诊才知道陈越不在。
陈越刚要让她们正常挂急诊，张婆婆已经听见“病人”两个字。
她立刻问。
“什么病人，严重吗。”
陈越捂住电话，简单解释道：“几个轻伤，可能有擦伤和裂口。”
张婆婆看向门外的小诊所。
“那咱们这里能不能处理。”
陈越没有立刻答应。
“有没有头晕、呕吐、胸腹痛、呼吸困难、持续大出血、手指活动异常的。”
唐晓琪那边转头问了一圈。
很快回复。
“都没有，就是几个擦伤，一个胳膊裂了口，一个小腿划开了，出血也压住了。”
陈越判断后说道。
“如果只是轻伤，可以过来我这边先看。”
“但是如果我判断需要医院，就必须去急诊。”
唐晓琪答应得很快。
“行，你把地址发我。”
陈越发完定位后，张婆婆看着他，神色里有些期待。
小诊所刚修起来，还没真正处理过几次病人。
但是陈越没有因为这是孤儿院诊所就放松标准。
他立刻去找马成安。
马成安听完后，马上准备换药包、冲洗液、无菌手套和登记表。
陈越则把诊所现有条件重新检查一遍。
他很清楚，小诊所能做的是初步处置。
不能做超过条件的事。
如果伤口深，污染重，疑似肌腱神经血管损伤，就必须转县医院。
很快，孤儿院门口传来一阵车声。
唐晓琪来了。
她今天穿得很亮。
外面套着短外套，里面是贴身吊带，整个人站在车旁时，很容易让人多看一眼。
车刚停稳，她就拉开后门，把一个按着胳膊的年轻人扶了下来。
后面跟着黄毛和另外几个人。
黄毛刚下车时还在嘀咕。
“姐，咱真来这种小诊所啊。”
但是他话才说到一半，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陈越。
黄毛立刻闭嘴。
上次在急诊缝前臂的经历，他记得很清楚。
陈越不仅手稳，说话也准。
他那天回去后，手臂疼了两天，脑子里全是陈越说的动脉、肌腱和打架不划算。
所以此刻看到陈越，他比谁都老实。
“陈医生。”
唐晓琪听见他这个称呼，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嫌小诊所了？”
黄毛摇头。
“不嫌。”
张婆婆站在旁边，看着唐晓琪，又看了看陈越，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陈越没有注意到张婆婆的神色，而是先做分诊。
黄毛鼻梁有点肿，但是没有鼻出血，意识清楚，也没有头晕呕吐。
陈越先把所有人集中到诊所门口，开始挨个处理。
唐晓琪本来还想站在旁边看陈越。
但是见他工作起来后，整个人都变得认真，她也安静下来，帮忙维持秩序。
几个擦伤病人由马成安清洗处理。
陈越在旁边看了几分钟。
马成安虽然年纪大，但是乡镇卫生院经验很足。
他冲洗很耐心，不会为了快直接抹碘伏完事。
这让陈越放心不少。
剩下两名需要缝合的，陈越接手。
第一个是右前臂裂口。
伤口在前臂尺侧，位置不靠近主要肌腱走行。
陈越先检查手指活动、远端感觉和毛细血管再充盈。
都没有问题。
但是他还是仔细冲洗，确认没有玻璃、砂石和脏东西残留。
小诊所条件有限，没有急诊处置室那么全。
但是基础清创缝合可以做。
陈越让马成安在旁边负责协助，自己完成局麻和缝合。
唐晓琪站在诊所门外，隔着一段距离看。
她以前觉得陈越帅，是因为他长得干净，做事稳重。
但是此刻她才发现，陈越真正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外表。
他每一个动作都很明确，拿什么器械，先做什么检查，什么时候停下来确认，都有章法。
有句话说得很好，认真起来的男人最帅。
黄毛也在旁边看。
他看着陈越三针缝好前臂伤口，忍不住小声说。
“还得是陈医生啊。”
另一个年轻人立刻把胳膊伸得更稳。
他本来紧张得手抖。
但是看到缝合过程这么快，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陈越缝完后，交代不能沾水，按时换药，伤口红肿流脓要去医院。
同时，他明确告诉对方，破伤风针必须补。
这里没有注射条件，建议马上去县医院或社区接种点。
唐晓琪立刻拿手机记录。
张婆婆站在门口，远远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进去打扰。
但是她眼眶有些发热。
当年那个被她牵着去打疫苗的小男孩，现在已经能站在诊疗床边给别人处理伤口了。
她知道陈越这些年苦。
但是此刻她更知道，他没有被苦压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