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东宫宠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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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元翘刚洗漱完,便被青黛摁在榻上揉腿上药,小丫头心里还堵着一口气,板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训诫道:

“夫人可不能再讳疾忌医了,回头奴婢禀了殿下,您又要吃苦头。”

见她这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模样,元翘无奈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只得任由她去。正咬牙忍着酸痛,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喧嚷。

不多时,晚蝉捧着一只小巧的铜炉进来,眉开眼笑道:“夫人!今年的新火赐下来了,咱们望月院得了第一缕呢!静姑姑亲自送来的,说是殿下的意思。”

青黛闻言,也跟着笑起来:“这下,阖府上下都知晓咱们夫人最得宠了。”

元翘绷着脸,轻轻“嗯”了一声,生怕一开口就泄出痛呼。也不知青黛这丫头是为了补上昨日没揉透的账,还是怕力道轻了不见效,竟比阮明彦揉得还狠,专挑着筋脉下手,酸胀得钻心。

偏她又不愿在两个小丫鬟跟前露了软弱,只得硬生生忍着。

晚蝉将火炉安置妥当,这才压低声音道:“夫人,这几日禁火,听风院那边可是不安生呢。”

她蹲下身,伏在软榻边,压着声气儿将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儿说了。

“江夫人因染了漆疮,每日皆需用柳叶煮水擦洗,可这一禁火,各个院中用的都是贮水,哪里供得上?许是发作得厉害,已闹了两日了,府医另开了药也无甚效用,静姑姑不敢让她私自点火犯禁,训斥了一顿便罢了。听说,太子殿下对此置之不理,禁足依旧,如今府里人人都在传,听风院那位怕是失宠了。”

青黛忍不住插了话:“从前江夫人是何等的趾高气扬,如今也有落魄的时候。”

那时夫人不过是与她打个照面,都要被讥讽几句,一副天大的派头。如今看来,到底还是她们夫人更胜一筹。

想起夫人刚入府时的情形,晚蝉也颇有些感慨:“江夫人花容月貌,又端出那般高高在上的姿态,初时众人皆以为她必定受宠,仗着殿下偏爱才敢肆意妄为,个个敬着让着。如今一朝失势,怕是要吃些苦头。听说这几日的饭食都……罢了。”

晚蝉也不是个爱嚼舌根的,说到这儿,只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但彼此也心知肚明。

青黛揉完元翘的两条腿,见果然微微发热,肌肤也泛起红晕,这才心满意足地拿毯子捂着。听了晚蝉的话,也跟着叹道:“还是咱们夫人有远见,以色侍人,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想起自己当初一门心思撺掇夫人争宠,夫人竟也不曾苛责她,青黛便愈发愧疚,伺候得也更加尽心。

元翘听了她们的话,却不以为然,江绮云不甘屈居人下,阮明彦也不会轻易舍弃这枚棋子,迟早还要再得势一阵。只是这些话没必要说给她们听。

待揉腿的酸劲儿缓过去,元翘才道:“咱们不必阿谀奉承谁,也不可落井下石,风水轮流转,难保自己没有落难那一日。你们既在这儿,便自去分了火,叫砚秋她们也都来。夜里在房中点上灯,也免得摸黑,回头再磕着碰着。”

如此便是极大的恩赏了。

二人连忙谢过,晚蝉提着小火炉出去分派,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砚秋端着药进来,许是听晚蝉说了分火的事,先同元翘谢了恩,才伺候她服药。

喝了两日,元翘竟还是没能习惯,一闻着那药味儿便想吐,好一番折腾才勉强喝完。

青黛呈了话梅,又捧着温茶给她清口:“今日飘了些细雨,奴婢一会儿便去引了火出来,在亭中支个茶案,煮些新茶,夫人可在那儿赏雨,景致很是不错呢。”

元翘将茶饮尽,道:“今儿是清明,是祓禊避疫的日子,先寻些旧物出来烧了,再去折一截新柳挂在院门上,也算图个吉利。”

青黛回道:“这等小事哪儿用得着夫人操心?自您提拔了晚蝉和砚秋两个近前伺候,她们做事积极得很,恨不能将奴婢的活儿都抢了去。这不,一大清早,晚蝉便去编了个柳环挂在门楣上,说要祛祛晦气呢。至于您的旧物,奴婢不敢擅动,只等您吩咐了。”

闻言,元翘轻轻笑了笑,“她们倒是勤快。我入府不久,也没什么物件,只寻几方用过的帕子烧了便是,你们也各自挑拣些用不上的,新火除旧,祓除不祥。”

“都听夫人的。”青黛笑道:“砚秋手巧,还说要做一只灯笼,入夜时分挂出去呢,夫人可有什么喜欢的样式?”

倒是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元翘一怔,忽的记起前世在福盈宫那段时日,每逢上元、清明、中秋,沈姑姑便会给她做一盏灯,挂在檐角。风一吹,光影便也跟着摇曳。

沈姑姑手巧,兔子灯、螃蟹灯、莲花灯信手拈来,仿佛什么都难不倒她似的。她却不行,学了几次,不是被竹篾划伤,便是纸糊的歪歪扭扭,总不大成样子。

她收回思绪,淡声道:“随意做一盏便是了,又不是上元节,还要斗灯。什么样式都好。”

青黛应下,又扶着元翘往西苑的亭子走去。

她的腿其实已经大好了,走路无碍,只是上下台阶还有些发软。青黛哪里肯放心,仍将她当做伤患一般照料,唯恐摔着。

院中海棠花落,满地残红如胭脂凝雪,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落英,细细密密的雨丝斜飞,倒真有几分诗情画意。

主仆二人沿着曲曲折折的回廊缓缓而行,忽听得两名巡防的侍卫正在谈论外间之事。

“如今关试已毕,关宴也定在了三月三,与上巳同庆,真真是热闹非凡,就是不知今年那些新及第进士,又有几个能留任上京的。”

“我倒是听说一人,颇有文采。”

“谁?”

“今年期集杏园宴的探花使,许鹤扬。说是关试后被柳相引荐给了吏部,机缘巧合下得陛下赏识,连前日的寒食宴也破例受邀在列呢。”

“如此说来,岂不是前途……”

二人未曾留意到回廊中的她们,渐行渐远,后头的话听不真切了。元翘的心思也随之飘散。

直至在亭中坐定,茶案也摆上了,青黛才屏退下人,凑近了低声问道:“夫人,那许鹤扬可是夫人的表兄?”

元翘微微颔首,却不愿多言,只道:“改日你让人去外头打听打听。”

青黛应了声“是”,对此却很有些不安。虽为表兄妹,可到底是外男,若让殿下知道了,岂不是又要惹得殿下不悦?

殊不知,另一头,方才还在闲谈的两个侍卫凑在一处,交头接耳:“你说,元夫人听见了没有?咱要不再假装路过一回?”

“应当听见了吧?”

“你说,墨统领干嘛让我们把这消息透给元夫人?难不成是……”

“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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