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粟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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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粟在田里插秧。

四月底的天气,太阳已是很晒了,按说这秧苗还能再养两日,但玄女娘娘说明天是【农历四月二十四日,小雨】——

小雨好呀!

刚插完秧就下小雨,秧苗会活的很好的!

因此虽然还是不懂【农历】是皇帝老爷什么时候颁下的历法——里正说他们的历法都是皇帝老爷定的,但里正看得见摸得着,玄女娘娘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是真神仙!

所以粟粟没犹豫,还是听玄女娘娘的。

更何况,要不是玄女娘娘,她早就死掉啦!

一边这么想着,她一边很卖力的插秧,旁边春花婶背着锄头从田埂上走,看她细拎拎的身子杵在泥水里还叹气:

“小倔子,你非得现在插秧,回头出岔子没得吃,可怎么办哟!”

乡下人家么,有什么事就是这样喊来喊去,所以春花婶的声音也特别大,在这两面环山起伏的小小盆地中,传得也颇远。

而在稍远些的黄土路上,就有一只纤白的小手撩开帘子,细声问道:

“这农妇是在叫小瘸子么?怎么又好似吃不饱饭?”

帘子是轻软又有垂坠感的织金绡,是一尺能卖出二两银子的、顶顶好的布料,如今用来在这马车上做帘子,却也不过是图它轻便遮尘、又透光透气,因而随手裁了罢了。

而声音的来处又叹了口气:

“日头这么大,怪可怜的......林妈妈,把那小瘸子叫来让我看看,略赏他些什么吧。”

“姑娘真真心善,只这乡下人不知尊卑,又粗鄙,姑娘远远看两眼罢了,可不许叫人太近了。”

“他们身上虱子跳蚤的,可说不准了。”

这话一说,车厢里顿时又静默一瞬。

过了会儿,对方到底叹气:

“那、那我也难得出府来,便是腌臜些,人家生的艰难,也不是他的错处,远远看看吧。”

这话一说,林妈妈又红了眼眶,但到底应下来,因而很快又从车厢探出半截身子:

“马护卫,劳烦停车歇息一会儿,姑娘要在四处看看。”

“是。”

于是一时上下马停了,人却都动了起来,前后数辆马车上,又有丫鬟婆子也下了车,正急急忙忙四处张罗着——

“那处树荫下没什么日头,快给树枝梢修一修。”

“姑娘的凳子软垫呢?搬下来......”

“罗妈妈,快些烧些香料来熏一熏这里的虫子......”

洒水净尘,清理路面,而后又四面八方包括头顶遮起春柳一样的轻薄碧水纱,唯恐落叶砸伤了姑娘......

等一切就绪,已是两刻钟过去,田里的粟粟什么也不知道,已又插了三行秧苗啦!

她正盘算着再去拢一捆新的秧苗来,却突然又听得有黄莺一般的声音细细招呼她:

“小瘸子,你来。”

对方提着裙摆,小心站在高处的田埂上,离得远了,看不清样貌,可对方伸出的手腕细细的跟柳枝一样,袖摆竟是那样好看的粉色的!

粟粟都要看呆了。

村子里只有里正家的闺女,有在生辰时穿过这样一件粉色的裙子,可远不如这个鲜亮。

她抬起满是泥浆的右手,反手指了指自己:

“我吗?”我不是瘸子呀。

心里却也赶紧问道:

【玄女娘娘,这是你的女使吗?】

玄女娘娘依旧还是那样的稳稳的奇怪的声音:

【不是。本系统没有人类使者。但宿主年龄不足七岁,天性弱小,容貌不显。只要不是低概率遇到暴虐性格的掌权者,大概率能收获好处——建议前去。】

玄女娘娘讲太多了,粟粟听得一知半解,此刻只记住了四个字【建议前去】。

“好的!”

她在心里应下,又絮絮道:【玄女娘娘,我听你的话的,你下次可以直接吩咐我。】

不要讲那么多好复杂的话呀!

【宿主正处于成长期,三观和性格塑造尤为重要,本教育辅助系统并不建议直接驱使,这会大大降低宿主的......】

后面说什么粟粟已经听不清了。

她从泥浆里慢吞吞大跨步拔出腿,上了田埂之后草草蹭了两下脚丫子,整个人就迅速向粉衣女使的方向奔去。

而岸上站着的丫鬟却是一愣:

这、这……

她们刚才在马车中看到听到,确是有村妇冲着小孩叫小瘸子,怎么对方却跑得这样伶俐?

罢了!

对方不瘸,也免得吓到姑娘,只带去就是了。

粟粟从细细的田埂绕到高处的坡地上,然后,她张大了嘴巴。

哇!

边角的树荫上,停放着长长一排的马车车厢和堆叠在板车上整整齐齐的货物。

有身材高大壮实、一身彪悍气息的护卫,正手按刀柄,在四处看着。

还有些年纪大的婶婶们,也是穿戴不俗。有的在一处忙活这个,有的在忙活那个。

至于忙活些什么,粟粟看不懂。

还有是跟面前那个粉衣女使差不多的年轻姑娘们,穿着或粉或青或灰绿的衣衫,除了粉色衣衫的,其他个个也没闲着。

而粉色衣衫集中处,不仅四面用极好极透的布料拢了起来,连头顶也拢出了如月牙般的弧度。

这么遮挡来,微风轻轻透入,蚊虫花叶却是一丝一毫都飘不进。

此刻,中心处的轻薄碧纱掀了起来,那里粉衣女使簇拥处,端坐着一位姑娘。

对方看着她,微微一愣,然后又笑道:

“再近前些来吧。”

这声音又轻又柔,仿佛夏日荷花瓣落在水面上。

粟粟下意识又一阵小跑,迅速来到了这帐子前不远处。

而这时,穿荷叶绿褙子的婶婶就说道:

“姑娘,就这么远远看一眼罢了,再近些,虱子跳蚤可挡不住。”

粟粟从呆愣中回过神来,而后大声说道:

“我身上没有虱子跳蚤,我家里日日都用药草熏的,我也常常清理!肯定没有虫子!”

玄女娘娘说虱子跳蚤能传播鼠疫、伤寒和其他虫子。若是集体发了病,要害死许多人的!

因而她从来都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床榻和屋子也清扫过好些回。

头发更是早早用篦子篦得干干净净,洗头都是听玄女娘娘吩咐,去山上挖了药草来煮水。

但这话才一结束,就见突然有一名女使指着她的小腿惊叫起来:

“啊呀!这、这这是什么?”

粟粟低头一看,一截短胖的蚂蟥正吸在她的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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