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建国和曹旭走到阳台，各自点了一根烟。
两人看着窗外的金大校园，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操场上零星几个晨跑的身影，和教学楼之间那条铺满新绿的林荫道。
“这小区环境确实不错。”曹建国弹了弹烟灰，“安静，绿化也好。”
“嗯，住着舒服。”曹旭吐出一口烟，“而且邻居人都很好，素质很高。”
客厅里传来李蓉一阵爽朗的笑声，也不知道秦舒瑶说了什么，把老太太哄得开怀不已。
中午，曹旭开车带他们去了一家开在夫子庙景区附近的老字号饭店，叫“金陵春”。
门面不大，藏在一棵老槐树的荫蔽里，青砖黛瓦的门头挂着一块暗金色的木匾，字体是瘦金体，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店。
店里装修古色古香，四方桌配长条凳，桌上铺着素雅的蓝印花布，空气里弥漫着高汤和笼屉蒸腾出的温润香气。
曹旭点了一桌地道金陵菜：
盐水鸭斩得整整齐齐，鸭皮油亮，泛着一层薄薄的卤汁光泽；
蟹黄汤包皮薄馅大，用吸管轻轻一戳，金黄色的汤汁就涌出来；
清炖狮子头白嫩圆润，浮在清亮的汤面上，入口即化；
还有一碟煮干丝，细如发丝的豆腐干用高汤煨得透亮，配上虾仁和笋丝，清爽入味。
席间陶佳艺和秦舒瑶表现得格外周到。
陶佳艺主动给李蓉夹菜，轻声细语地介绍哪道菜是金陵特色、哪道菜适合长辈口味；
秦舒瑶则负责接话，李蓉说起什么话题都能自然地接上几句，偶尔还带出两句轻松的玩笑，逗得李蓉眉开眼笑。
一顿饭下来，气氛热闹而松弛，两个小姑娘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把“陪长辈吃饭”这个任务完成得滴水不漏。
吃完饭，众人站在饭店门口道别。
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些暖意了，风里带着秦淮河方向吹来的水汽和草木的清气。
陶佳艺和秦舒瑶站在路边拦出租车，转身朝曹旭和李蓉挥了挥手。
“阿姨，叔叔，我们先回去了！”陶佳艺的声音清脆。
“叔叔阿姨拜拜。”秦舒瑶也跟着补了一句，笑容真诚。
出租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李蓉站在饭店门口，目送那辆黄色的车远去，脸上的笑意直到车影完全看不见了才慢慢收拢。
然后她转过身，伸出手，在曹旭的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嘶——”曹旭倒吸一口凉气，往旁边躲了半步，“妈！又干嘛？”
“我真想掐死你。”李蓉收回手，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复杂，“你一天天的，怎么就不让人省心？”
曹旭揉着被掐的地方：“怎么了啊老妈？”
“先上车说。”李蓉看了一眼周围陆续走过的路人，“在大街上我都不好意思说，不够丢人的。”
三人上了车。
曹旭发动引擎，缓缓驶出停车位。
李蓉坐在后座，等车子拐上主路才继续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无奈：
“你和那个小秦，什么关系？”
曹旭刚要说话，她又加了一句：“别跟我撒谎，我看见你偷摸她屁股了。”
曹旭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母亲的表情，坦白说道：“你都看见了，就那关系呗。”
“你跟桃子的闺蜜勾勾搭搭的，桃子知不知道？”李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没有愤怒，更像是一种“我真是服了”的疲惫。
“妈，你想哪去了？桃子当然知道。”
曹旭的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她们俩本来不认识，是因为我才认识的，才搬到一起住的。”
李蓉噎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现在的年轻人……还能这样？”
李蓉靠在座椅上，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又像是单纯不想再追问下去了。
“我说她俩今天怎么小心翼翼的，跟上门媳妇似的，阿谀奉承捧着我俩聊了一中午的天。
这顿饭吃的我这个累……两个小丫头以为把我哄得挺好，其实我也照顾她们感受呢。”
“对，老妈你大人大量。”曹旭适时地接了一句。
“怪不得她俩都没问过我在哪住，没问过我接下来干什么，我白想了一堆理由和答案。”
李蓉白了他的后脑勺一眼，“真是造孽啊……这么好的姑娘，跟着你受这些委屈，懂事的让人心疼。”
曹旭连忙附和说道：“辛苦老妈了，你太英明了。”
李蓉气的又在曹旭胳膊上拧了两下。
曹旭一个劲的呲牙咧嘴，大声痛呼“老妈，我知道错了。”
李蓉又副驾驶后座靠背上拍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恼火：“老曹，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我不看。”曹建国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那是你儿子，我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了。”
“我也不想要这儿子了。”
李蓉说完，又转向驾驶座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追问：“你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女朋友？”
曹旭想了想：“反正还有一些。具体数量要是我说了，我怕您心脏受不了。”
李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把那股翻涌的郁气往下压。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了。你好自为之吧。反正你别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领到我面前来。”
“那你放心。”曹旭说，“肯定是那种乖巧听话、招人喜欢的，才能让您老过眼。那些狐狸精，我不会让她打扰您的。”
“你少给我找点事吧。”李蓉说，“我也不想当这种时间管理员了，看着这些小姑娘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样子，我陪着演戏也累。”
曹旭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不是您自找的吗？您老老实实跟我说你们来金陵，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放屁！”李蓉又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那小敏和桃子都是你领到我面前来的，我不得展现婆婆的慈祥和关爱吗？你不领过来，我有这么多事吗？今天又冒出来一个小秦，明天会不会还有小许、小王、小段、小马、小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