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山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哽咽、身形摇晃,再无半点县领导的沉稳威严,只剩绝境之中的狼狈、绝望与不甘。
他死死盯着张怀安,眼神焦灼恳切、满是祈求,近乎卑微地开口哀求:
“怀安书记,你站位高、人脉广、路子宽,你一定有办法救我!我们共事多年、交情深厚,你现在拉我一把,帮我化解危机,日后,我一定双倍报答!
我求你了……”
李桂山此刻放下所有身段、所有尊严,将张怀安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卑微祈求、万般哀求,满心期待能够出现一丝转机与希望。
面对他卑微恳切的哀求,张怀安神色依旧冰冷沉重,没有丝毫动容,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决绝,彻底封死退路:
“桂山,不是我不救你,而是无能为力,这是个死局,无人能解。”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沉沉,将最残酷的现实彻底摊开在李桂山眼前:
“你应该清楚,县纪委书记秦纵是市纪委书记丁瀚文的嫡系,私交极深、关系密不可分。秦纵手里掌握了你通过王道顺收受清源建设贿赂,参与利益输送,违规违纪违法的全套铁证。”
“证据完整、链条闭环、事实清晰、无可辩驳,没有任何辩解空间,更没有任何翻盘可能。这份证据早已层层上报、彻底锁定。”
“现在,别说我张怀安没有能力救你,就算是县里、市里任何一位领导出面说情、周旋、兜底,都毫无用处。谁出面,谁受牵连;谁求情,谁被问责。”
“桂山,大势已去、无路可退。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连夜跑路,趁目前市纪委还未对你正式立案,抓紧最后的黄金时间,立刻脱身、尽快离开清源。再晚一步,一旦立案布控,你将插翅难飞,只能坐等锒铛入狱,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张怀安的每一句话都很冷静、残酷、直白,不带一丝情绪,不留半点幻想,彻底撕碎了李桂山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将他所有侥幸、希望彻底碾碎、打散。
包房内彻底陷入死寂,压抑、冰冷、绝望的气息笼罩着每一寸空间。
李桂山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不甘、祈求、侥幸,尽数消散、彻底归零。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绝望。
他清楚地知道,张怀安为人沉稳谨慎,从不危言耸听、夸大其词,既然他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将退路彻底封死,就意味着,这个局真的彻底无解了。
事情到这地步,没人能救他,也没人敢救他。
铁证如山、雷霆问责、风暴已至,等待他的只有身败名裂、牢狱之灾。
良久之后,死寂的包房内,李桂山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眸,眼底一片灰暗空洞,用沙哑、低沉、破碎的声音说:
“张书记,我明……明白了。”
“我这就回家,收拾东西,连夜跑路,立即离开清源。”
张怀安听到这话,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
当得知副县长罗玉田被市纪委拿下的消息后,张怀安就打定主意,劝说李桂山连夜跑路,离开清源。
罗玉田一旦离开,清源建设特殊工资报表的事就告一段落了,市、县纪委两级根本无法继续往下查。
张怀安和罗玉田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后者一旦离开,他就可高枕无忧了。万一出现意外状况,他还可以将责任往罗玉田身上推,一举两得。
尽管如此,张怀安仍不放心,低声道:
“玉田,你这时候跑路一定能顺利脱困,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市纪委的动作足够快,将你拦截住,你进去后,绝不能牵连其他人。只有这样,别人才能帮你运作,减轻处罚。”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张怀安说到这,两眼紧盯罗玉田,脸色阴沉得能挤得出水来。
罗玉田见状,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张怀安不但心狠手辣,而且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自己绝不能得罪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罗玉田急声说:
“张书记,您放心,我罗玉田一人做事一人担,就算落到市纪委手里,也绝不会牵连其他人!”
“好兄弟,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张怀安装模作样伸手在罗玉田肩膀上用力一拍,“你离开清源后,走得越远越好,弟妹、侄女,我会帮你照顾的。”
张怀安这话听上去充满仁义,实则却暗含威胁之意。
罗玉田对此心知肚明,非但不敢发飙,还得一脸苦笑地向张怀安道谢,郁闷至极。
“行了,事不宜迟,你快点走吧!”
张怀安沉声道,“你的车别开了,太扎眼,我帮你准备了一台挂着民用牌照的桑塔纳,方便藏匿行踪。”
罗玉田听后,连声道谢,转身快步出门而去。
深秋的清源县城,被一层浓稠的夜色彻底包裹。
夜晚十点的街道,早已褪去了傍晚的喧嚣与热闹,秋风卷着梧桐树枯黄的落叶,在空旷的路面上打着旋儿,发出细碎又萧瑟的沙沙声响。
夜空澄澈,一轮残月孤零零地悬在墨黑色的天幕之上,薄薄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筛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无法驱散深夜的黑暗。
街边的路灯次第亮着,暖黄色的光晕一圈圈漫开,却被沉沉夜色层层压制,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方寸路面,灯影摇曳间,树影婆娑,明暗交错,将深夜的静谧烘托得愈发深沉。
清水玉波茶楼雕花实木大门忽然从内部缓缓推开,李桂山面色沉敛,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与微凉夜气,快步从楼内走了出来。
此刻,李桂山全然没有了往日从容淡定的模样。一身熨帖平整的深色公务西装,领口的领带被悄悄扯松,原本规整的领口微微敞开,少了几分制式严谨,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的步伐极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平日里沉稳的步履节奏彻底被打乱,鞋底碾过门前的青石地砖,发出短促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