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十四楼的灯还亮着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6 +
自动播放×

御姐音

大叔音

萝莉音

型男音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林盏以为消散是终点。

但她错了。消散并不是虚无,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当她的意识从透明状态凝聚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去往任何地方,既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更没有轮回。

她就在原地。

她悬浮在老洋房阁楼的天花板与地板之间,视角固定,无法移动分毫。她成了一个静止的观察者,一尊被钉死在时间里的**标本。

她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一幅流动的画。

她看见女孩林盏(那个夺舍成功的林盏)长大了。她考上了大学,去了国外,嫁了一个很有钱的华人工程师。

她很少回来。

只有在每年的清明节,或者梅雨季实在漏雨的时候,她才会回来请工人修修补补。

每一次她回来,林盏(原)都能看清她锁骨下方的那道星轨印记。

那印记不再是诅咒,而是变成了某种认证徽章。

那是她通关的证明。

林盏(原)想哭,想喊,想求她哪怕看自己一眼。但她做不到。她连眨眼的生理机能都失去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在这个属于她们共同的家里,上演着幸福的生活。

更残忍的是,林盏(原)发现自己的感知并没有消失。

她能闻到女孩带回来的香水味,能听到她在楼下和情人调笑的声音,甚至能感受到她每一次踩在地板上的震动。

这是一种极致的感官酷刑。

没有交流,没有回应,只有无尽的旁观。

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

女孩林盏老了,变成了老太太。她不再回来了,只是雇了保姆定期打扫。

老洋房彻底荒废了。

在一个暴雨肆虐的深夜,一道闪电劈中了阁楼的横梁。

木梁断裂,砸了下来。

林盏(原)惊恐地发现,那根横梁正直直地朝着她“砸”下来。

虽然她是魂魄,但那根木头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那是沈砚之当年留下的星象木。

“砰!”

木头穿过了她的身体。

并没有疼痛。

但林盏(原)感觉到一种撕裂般的空虚。

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钉在了那根横梁上。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钉住,她的灵魂被强行压缩进了这根木头里。

她变成了这块木头的一部分。

从此,她连“悬浮”的自由都没有了。她成了一块会思考的木头。

岁月流逝,老洋房最终被拆迁队推平了。

那根带着林盏(原)的横梁,因为质地特殊,没有被当成废料烧掉,而是被一个古董商买走了。

古董商是个很有品味的人。他把这根木头打磨、抛光,做成了一张精美的茶桌。

林盏(原)的意识,就被封印在这张茶桌的桌面里。

这张桌子被卖进了一家高档会所。

每天,无数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和西装革履的男人在这张桌子上喝茶、谈笑、交易。

林盏(原)就在桌子里,看着这一切。

她能感受到滚烫的茶杯底烙在她的皮肤上,能听到那些男人把脚翘在她的肋骨上,能闻到那些女人把烟灰弹在她的脸颊上。

她是一张桌子。

一件家具。

一个被随意践踏的背景板。

有一天,会所里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那是已经八十多岁的女孩林盏(现在的老太太)。

她被孙子搀扶着,来到这个包厢。

她坐在了那张茶桌前。

林盏(原)就在她的屁股底下。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看着桌面,突然颤抖起来。

她伸出枯槁的手,抚摸着光滑的桌面纹理。

“这木头……”她喃喃自语,“这纹路……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当然见过。

这纹路,就是林盏(原)被压缩后的神经脉络,是她七十六年痛苦挣扎留下的年轮。

“奶奶,您喜欢这桌子?”孙子问,“喜欢我就把它买下来送给您。”

“不……不……”老太太惊恐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拿走!快把它拿走!我不喜欢!”

那天之后,老太太就病倒了。

她没过多久就死了。

临死前,她紧紧抓着孙子的手,叮嘱道:“千万别碰那张桌子……千万别……它在看着我……”

林盏(原)在桌子里听到了这句话。

她想笑,却发不出声音。

她终于赢了。

不是赢回了苏屿,也不是赢回了自由,而是赢回了恐惧。

她成功地把自己的存在变成了一个诅咒,一个传说,一个连死亡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但这胜利毫无意义。

因为她是桌子,她动不了。

她的意识随着这张桌子流转于各个富人手中。

一百年过去了。

两百年过去了。

人类文明更迭,战争爆发,科技毁灭又重建。

这张桌子成了博物馆里的藏品。

解说员对着游客介绍:“这是公元21世纪出土的文物,据说是用一种特殊的深海沉木制成。大家请看这上面的纹理,非常像人类的神经系统,极具艺术价值。”

林盏(原)躺在玻璃展柜里,看着外面那些像蚂蚁一样走来走去的人类。

她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

她的意识在一次次的时间冲刷中,变得麻木、稀薄。

直到有一天,博物馆闭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在了展柜前。

他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古老得像宇宙尘埃。

他手里拿着一个铜信箱,轻轻放在了展柜上。

“找到了。”男人低声说。

林盏(原)的残存意识猛地一震。

她认得这个声音。

是沈砚之。

不,不是那个被困在留声机里的沈砚之,也不是那个活在修正时空里的沈砚之。

这是那个最初的沈砚之。那个在1946年雨巷里,还没有遇到林盏之前的沈砚之。

“你还要困多久?”沈砚之看着展柜里的桌子,叹了口气,“你以为你是在惩罚那个女孩,还是在惩罚你自己?”

林盏(原)想说话,却只能让桌面的纹理微微波动了一下。

“时空是个圆。”沈砚之伸出手指,点在玻璃上,“那个女孩林盏,其实就是当年的你。而你,现在变成了这根木头。而我,一直在找那个能打破循环的人。”

他打开了铜信箱。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枚戒指。

那是苏屿当年磨给灯塔姑娘的戒指。

“戴上它。”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去结束这一切。或者,去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戒指从信箱里滚出来,落在展柜的锁孔上。

锁开了。

展柜的门缓缓打开。

一股腐朽了两百年的气息涌了出来。

林盏(原)感觉到自己正在从桌子里剥离。那种撕裂感,比当年被钉在横梁上还要痛一万倍。

她重新凝聚成人形,跌落在地上。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两百多年前的双手。

她抬头,看着沈砚之。

“我该去哪?”她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去1948年的船上。”沈砚之淡淡地说,“去阻止那封信寄出去。或者,去代替那个灯塔姑娘,跳进海里。”

“或者,”沈砚之笑了笑,那个笑容里藏着无尽的恶意,“你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做这张桌子。”

林盏(原)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展柜,又看了看手中的戒指。

她突然明白了。

这就是结局。

她逃不掉的。

无论她变成人,变成木头,变成幽魂。

她永远都在那个圈里。

她尖叫一声,冲出了博物馆。

外面的世界阳光刺眼,车水马龙。

她漫无目的地奔跑,直到跑到了海边。

她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深海,想起了那个灯塔姑娘。

她笑了。

这一次,她不再犹豫。

她戴上戒指,纵身一跃。

海水吞没了她。

但在她沉入海底的瞬间,她看见海底深处,有无数个林盏,正坐在无数的茶桌前,看着她。

她们都在等她。

等着她来接班。

(全文终)

Tip:拒接垃圾,只做精品。每一本书都经过挑选和审核。
play
next
close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