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外。
管家领命而去。
不多时，几名身着皮甲的城卫兵便跟着他走了回来。
为首的小队长弗林特，生得膀大腰圆、身形壮实，黝黑的面皮刻着常年值守风霜磨出的粗粝感。
但一双小眼却透着几分老油条的精明，眼底还藏着些见风使舵的油滑。
他先是缓步绕着整支车队踱了一圈，将队伍的规模尽收眼底。
然后才接过管家递上的文书，低头逐字翻阅核对。
核验完毕，他开始逐一掀开各车厢的厚重帷幔，例行查验车内人员。
直到他走到规制最高的那辆马车前，撩开深色织金帷幔的刹那——
一缕细碎的天光斜斜落入车厢，精准落在端坐的女子身上。
弗林特的动作骤然一顿，呼吸微滞，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眼前的女子即便是有些憔悴，但那张面容依然美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五官精致而略带冷艳，虽然皮肤因为连日奔波而显得有些苍白，却更添了几分破碎动人的风韵。
她端坐在车厢中，脊背挺直，一缕碎发垂落在颊边。
即便身处困境，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气质，也不是平民人家可比的。
弗林特混迹城门多年，见过无数往来的贵族男女。
眼前之人，美而不媚、艳而不俗，一眼望去，便知身份不同寻常。
他刚才已经看过资料了，知道对方是霜岩行省教会家族的人。
于是，他轻咳了一声，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主动道：
“这位小姐，按照规定，入城名额是按条件核定的。”
他顿了顿，又扫了马车内其他女子一圈后，才道：
“我看小姐气质不凡，符合第四条规则。可以多加几个随行名额。”
他说着，提起笔在登记簿上勾画了几笔，又抬头看了看后面乌泱泱的车队与人群，咂了咂嘴，补了一句：
“不过嘛……就算加上这些，你们这车队的人，满打满算，也得有将近一半进不了城。”
这话一出，车厢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斯嘉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椅子上昏睡的父亲，又想到后面那些一路同行的族人、仆从、护卫……
这些人都是拼尽全力才从霜风城逃出来的忠心家臣，如今却被堵在阿克塞城门口，进退两难。
她袖中的指尖微微攥紧了。
不能就这样被拦在外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掠过方才管家转述的那四条入城规则。
实力、财力、美貌都已试过，名额依然不够。
剩下的，就只有那第三条——
城里有人。
她咬了咬下唇，抬眸看向车窗外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弗林特，沉声开口：
“请稍等。”
弗林特回过头，挑了挑眉。
斯嘉丽稳住声音：
“我认识金焰伯爵府的海伦娜小姐，她如今应该在城内……”
斯嘉丽话音刚落，弗林特小队长的脸色便变了。
他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核验入城资格，并未将这位喊他停下的话放在心上。
这些天来，声称认识某某贵族、某某官员的人他见得多了，十个里头有九个是虚张声势，企图蒙混过关。
但“海伦娜”这个名字一出口，他心中就是猛地一跳。
海伦娜？！
那可是城卫军统领们经常谈论的那座城堡里的政务总官海伦娜大人！
这些日子，不少发往城卫司的命令和告示中，都有这位大人的签名，署名清晰而有力，他见过不止一次。
那可是真正手握实权的人物，绝不是寻常的城堡中人可比。
他不敢怠慢，语气顿时郑重了几分，目光紧紧盯着斯嘉丽，确认道：
“你确定？！”
斯嘉丽见了对方的反应，心中微微一安，意识到自己可能赌对了方向。
她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确定。”
然后她侧过身，示意车厢内的另外三女也露个面：
“这三位是海伦娜在霜风城衡石法典学院时的室友，我们可以一同作证。”
露西尔、伊妮德和莱拉也连忙探出身来，向弗林特点头示意。
三女虽然同样面带疲倦，但举止间确实带着几分学院出身的气质。
弗林特小队长一见这阵仗，心中又信了几分。
但随即，他又犯起难来——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备小队长，平日里最大的权限也就是核定入城名额、查验身份文牒，哪有资格直接联系城堡里的政务总官？
若是通过正规渠道层层上报，万一对方真的是骗子，或者与那位海伦娜大人并无深交，那他可就有好果子吃了！
这些天来，为了混进城而虚构关系的人，他见得实在太多了，结果一查，全是胡说八道。
按照惯例，遇到这种情况，他都是让对方自行举证，不然就不予放行。
但眼前这位，不太一样。
那可是海伦娜大人！
而且，就他所听说，那位海伦娜大人确实好像是从霜风城来的，是上一次选美大会被那位大人选中的。
这个车队的家族也正好是霜风城的人，背景对得上，不像是凭空捏造。
于是，他试探着问道：“那么，您可以联系上海伦娜大人吗？”
此话一出，斯嘉丽的面色又难看了下来。
弗林特小队长见她神色，心中了然，也不由得为难起来。
层层上报吧，耽搁时间不说，还怕万一是假的，惊扰了那位大人，到时候上司怪罪下来，没好果子吃。
直接按照规定不放吧。
若对方真是海伦娜大人的故交，日后追究起来，他也吃罪不起。
这时，弗林特身边的一名属下忽然凑过来，低声道：
“大人，我记得巴恩斯统领经常提到，他就住在海伦娜大人父母家的隔壁，他家的儿子还和海伦娜大人的弟弟艾丹是好伙伴，时常一起玩耍。”
“要不要去问问巴恩斯统领？”
弗林特小队长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巴恩斯统领是城卫军的老人了，口碑不错，他的话应当可信。
他转过头，看向斯嘉丽，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也带着一丝警告：
“这位女士，你确定认识海伦娜女士吗？如果确定，我们可以尝试通过海伦娜大人的弟弟来确认你们的身份。”
“但如果是假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不言自明。
斯嘉丽听了，心中却是一定。
海伦娜的弟弟艾丹，她记得很清楚。
当初海伦娜会找上教堂帮忙，起因就是因为她弟弟腿伤的事。
后来，还是父亲埃兹拉亲自安排神父治疗的腿伤。
于是，她迎着弗林特的目光，语气认真道：“我确定！”
弗林特小队长见她答得如此干脆，沉吟了片刻，然后一挥手道：
“去，将这里的事告诉巴恩斯统领，请大人过来一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