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殓骨鸣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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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文书沉默了一会儿,没接这话。继续开口问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我不知道……”秋菱低下头,手指在叠好的外衫上来回抚摸着,摸着摸着忽然笑了一下,

“我昨天晚上跑出来的时候没带任何东西。身上这件衣裳就是全部家当了。”她摸了摸绑在发髻上的蓝布条,布条洗得发白了,边缘也起了毛,我后面可能会回趟娘家。我已经好多年没见我娘了……”

纪文书没接这话。他把自己誊抄证词的那支笔拿了起来,在砚台里沾了沾墨,往秋菱面前递了递。开口问道,“你想不想学写字?”

秋菱愣了一下。“我?我一个丫鬟……?”

“丫鬟怎么了。姝姑娘说了,证人要能在证词上画押,画押就是写自己的名字。”他把笔塞进秋菱手里,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纪文书先缩回去,清了清嗓子,“先从你的名字开始。秋菱。秋天的秋,菱角的菱。”

秋菱握着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黑点。她赶紧把笔提起来,脸红地能煎鸡蛋。“我……我不会……”

“不会就学。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纪文书站起来,绕到她身后,弯下腰,握住她拿笔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冰冰凉凉地。他带着她在纸上慢慢写了两横一竖——秋。又写了草字头,两点水,一笔一捺的写着——菱。

“秋菱。你自己的名字。”

秋菱看着纸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好一会儿。

墨迹还没全干,油亮油亮的,两个字的笔画一个往左倒,一个往右歪。

“噗嗤。”

(∩ᵒ̴̶∩)

她看着那俩个丑的东倒西歪的俩个字,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秋菱。”她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声音很小,“这真是我写的?”

“你写的。就两笔是我带着的,其他都是你自己写的。”纪文书点了点头,把自己那支备用的毛笔送给她,“这支给你。没事多练。等你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下一步学写你少夫人的名字。赵婉宁。到时候你亲手把证词抄一遍,替你少夫人画押。”

秋菱握着那支笔,抓得紧紧的,跟一块宝似的。她小声说句谢谢,低下头把笔放在膝盖上,拿那叠好的外衫盖上,盖得严严实实地。

天黑之前,门口有人来了。敲了敲门,听到声音刘婶便赶紧让秋菱进了后房。

这一回来的是个少年,穿着何家的下人衣裳,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探头探脑的。

刘婆子出去一问,说是何太太让人送来的四碟点心,一壶好茶,还有一封信。

姝言栖打开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请姝姑娘高抬贵手。赵婉宁嫁妆悉数奉还赵家,另有重谢。”

她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何太太至少要等到明天。结果这速度有些出乎意料。

她把信放在茶几上,没回。点心也没碰。刘婆子打开食盒看了一眼,四碟点心都是县城最好的糕点铺子里出的,桂花糕、枣泥酥、芝麻糖、核桃饼,整整齐齐的一排。

纪文书看着食盒,咽了口口水,心中越发笃定,以后惹谁都不要惹姑娘。不然自己还不够姑娘算计的……全给姑娘猜中了。

刘婆子在一旁问着,“姑娘,这怎么处理?”

“放着。”姝言栖头也不抬,“等人来了再说。”

“等谁?”

“等派人送东西的人。”

何家送来的食盒就这样在木桌上放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院门又咚咚咚地响了,

“义庄的人在不在?开门!”

刘婆子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烧火棍。她看了姝言栖一眼,姝言栖点了点头。

又转头看向了秋菱,秋菱立刻会意,起身就往后房走去,等秋菱进了后房,刘婆子这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女人。为首的是何太太,身后跟着三个婆子。

何太太脸上依旧是那副端庄的笑容。

“姝姑娘,别来无恙。”

姝言栖微微一笑,把手札合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才开口。“何太太。请进。”

何太太带着婆子走了进去。径直走到了姝言栖面前,还没等姝言栖开口,自己先说道。

“姝姑娘儿,你我都是聪明人,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来就说几句话。第一,赵婉宁是我们何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她的丧事是我们何家按规矩办的。她的病因是急症猝死,县衙有案底,大夫有脉案。

你们义庄的人半夜私自挖坟掘墓,是对何家祖坟的亵渎。

第二,秋菱那个贱婢是我们何家的下人,她偷了主家的银子跑了,你要是窝藏她,就是窝赃。这两件事,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第三,以上事情,我可以全部不追究但赵婉宁一事就此作罢

姝言栖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好处全让自个占了呗。

缓缓放下了茶杯。

“何太太,说完了?”

“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首先太太上面说的我一个都不答应。

第一,我奉大理寺的命令。有官府文书,合法合规挖你家祖坟,

怎么能说是私自呢?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私自呢?这叫依法办事。

第二我这呢也没有你所说的叫秋菱的人,如果太太说来找她的,那可能要失望了。

第三此事就此作罢绝无可能。我不答应,它也不会答应。”

言罢,姝言栖把一旁的验骨记录翻开,拿在手里,一字一句地念着,“赵婉宁,年二十。嫁入何家一年半。前臂内侧条状瘀痕数十处,骨膜增厚,为长期反复挨打所形成的防御伤。

肋骨三处击打瘀伤,小腹新旧瘀伤交替,骶骨按压伤,后腰抽打伤,肩胛抓伤。

这些伤没有一处是致命的,但每一处都是人打的。

还有她之前被人喂过毒药。

太太,你说她是急症猝死。我问你,什么急症会在人身上留下这么多处不同时期的外伤?

还能有毒药遗留下来的痕迹?”

何太太的脸上的笑容没了,脸渐渐地沉了下去。“那是她自己身子弱。嫁过来之前就是个体弱的。至于你说的什么伤,我没看见。人已经入土了,你空口白牙说什么都行。”

当然,所以我不是说了嘛,我会把赵婉宁的遗体带回义庄。

在义庄里重新验一边,到时候县衙的人也会在。何太太要不要也一起来?姝言栖用着最天真无邪的语气,说着最渗人的话。

什么叫跑去人家祖坟,把死了两个月的人挖出来?,放到自家院子里,给人家在验一遍。还要当着县衙的人的面?

估计还没验,县衙的人就已经给她吓个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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