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吴天罡,三十五岁,在房产中介行当扎了整整六年。
行情最好那几年,我靠着能说会道,摸透了买房人的心思,刚需小三居、改善大平层、沿街底商商铺,经我手成交的房子没有三百也有两百套。圈内同行都知道我有两把刷子,不光会算首付月供、谈价格、捋贷款流程,还能拿着户型图随口唠几句居家格局,不少客户就冲这点,指名道姓找我订房。
我自己也沾沾自喜过,觉得这辈子靠着卖房,安稳混到老不成问题。谁能料到楼市寒潮说来就来,调控层层收紧,新房打折甩卖,二手房挂牌量堆成山,看房的人寥寥无几,店里连续四个月开不了一单。
老板是个精明的本地人,不肯养闲人,月度业绩考核一出炉,我垫底。办公室里没有撕逼争吵,就一杯凉茶水,几句客气客套话,递过来一张离职通知单。
“天罡,不是我不留你,门店撑不住了,全员降薪都难扛,只能优化人手,你多担待。”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发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六年青春耗在这方寸门店,每天带看爬楼、熬夜做方案、陪客户耗到半夜,到头来落得个卷铺盖走人的下场。
房贷每个月四千八雷打不动要扣,信用卡分期、车贷、房租摞在一起,睁开眼就欠着钱。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原本说好年底领证,一听我丢了稳定工作,当天微信发了一大段话,最后一句是“我们不合适,到此为止吧”,紧跟着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事扎堆往身上撞。
连着三天闷在出租屋里抽烟,烟灰缸堆满烟蒂,泡面盒子扔了一地,盯着天花板发呆,越想越憋屈。城市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霓虹闪烁,可偌大一座城,居然没有我吴天罡的容身之处。
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手里攒了点零碎积蓄,全款提了辆二手SUV,本来打算通勤代步,现在用不上了,干脆锁了出租屋房门,揣上几千块现金,导航随便指了皖西深山一条冷门盘山公路,开车进山散心。
城里憋得胸口堵得厉害,就想去荒无人烟的山里喘口气。
出发的时候还是多云天,车子往深山里越开,云层压得越低,天色暗得像是傍晚。盘山道窄得要命,一侧是紧贴山体的岩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护栏锈迹斑斑,好多地方都缺了半截。我握着方向盘,心里乱糟糟的,也没太留意路况,脑子里反复回放被辞退、分手的一幕幕,越想越窝火,嘴里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
“老子兢兢业业卖命六年,说开就开,狗屁老板!女人现实,世道更现实!”
骂归骂,车速不自觉提了一截。山里没有信号,手机彻底成了块砖头,连导航都卡住不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前后看不到一辆过路车,满山的树被风刮得哗啦乱响,像是无数人躲在树丛后头低声窃笑。
骤然间,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没两分钟,暴雨倾盆而下,雨刷开到最快档位,视线依旧模糊一片。山路本就泥泞,雨水把泥土冲得漫上路面,车轮开始轻微打滑。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赶紧松油门减速。可晚了,车轮碾过一处被雨水掏空的路基外侧,车身猛地往外侧一歪!
“我操!”
惊吼声卡在喉咙里,根本来不及打方向。SUV半个车身悬空,碎石子哗哗往下滚落,紧接着整辆车失去支撑,横着翻了半圈,重重磕在半山腰凸起的岩石上。安全气囊瞬间弹开,狠狠撞在我胸口,肋骨一阵剧痛,脑子瞬间懵了。
车窗碎裂,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疯狂灌进车厢。我被卡在座椅和变形的车门中间,胳膊蹭破一大片皮肉,火辣辣地疼。车身还在顺着陡坡缓慢往下滑,每滑动一寸,就有石块滚落深渊,耳边只有暴雨轰鸣、山石滚落的巨响,还有自己咚咚狂跳的心脏。
求生本能压过了所有颓废情绪。我拼尽全力踹开变形的车门,抱着脑袋往外滚。刚脱出车厢,整个人就失去着力点,顺着湿滑的陡坡连滚带摔,树枝划破衣服,浑身到处都是擦伤,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
不知道翻滚了多少米,后腰狠狠撞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剧痛袭来,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等勉强稳住身形,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处四面岩壁合围的封闭山涧深坑。
头顶的悬崖高高耸立,暴雨还在不停往下倾泻,可奇怪的是,山涧深坑内部像是天然隔绝了风雨,雨点落到岩壁顶端,顺着石壁分流,坑底居然只有零星几点细雨,无风无浪,静谧得诡异。
刚才那辆二手SUV早就不见踪影,十有**坠进更深的谷底摔得稀碎。手机早就不知道滚落在哪,兜里的钱包、打火机也全都弄丢了,浑身湿透,伤口沾了泥水,又冷又疼,绝望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
“完了,这下彻底困死在这鬼地方了。”
我撑着石壁勉强站起身,低声苦笑。失业、失恋、车毁人被困深山,短短几天,人生直接跌到谷底,倒霉到家了。
这山涧不大,方圆也就二三十米,四周石壁光秃秃的,只有缝隙里长着几丛不知名的暗绿色野草。我一瘸一拐挪动脚步,打算找找有没有能攀爬出去的陡坡,走着走着,眼角余光瞥见坑底最里侧,靠着石壁的位置,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起初我以为是掉落的枯枝、野兽残骸,没太在意。可走近两步,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哪怕浑身淋了雨冻得发抖,这股寒意也和雨水的冰凉完全不一样,像是有实质一般往骨头缝里钻。
我心里发毛,捡起身旁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攥在手里,壮着胆子再往前挪几步。
看清东西的瞬间,我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后脖颈一阵发麻,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往后踉跄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石头上,差点一屁股瘫坐在泥地里。
那哪里是什么枯枝,分明是一具蜷缩着的完整人骨!
骸骨穿着早已腐朽成碎片的旧式粗布长衫,布料一碰就化作粉末四散飘散,骨头通体泛着一层暗沉的灰黑色,完整地靠在石壁根处,头骨歪斜着,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我过来的方向,像是死死盯着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
深山密闭无人踏足的山涧,凭空出现一具枯骨,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暴雨的声响隔着岩壁隐隐传来,坑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空旷的岩壁还微微传来回声,我的呼吸声都被放大数倍,惊悚感死死裹住全身。
“别……别吓唬人,就是一具古尸而已,人死如灯灭,没什么好怕的。”我强行给自己打气,手里的石头攥得指节发白,嘴硬的同时,双腿止不住轻轻打颤。
干房产中介这么多年,凶宅我也跟着客户看过不少,上吊的、意外离世的房子我都踏进去过,自认胆子不算小。可那些凶宅好歹在居民区,人来人往有烟火气,眼前这荒无人烟的绝境深坑,独独一具枯骨相伴,压抑的恐惧感成倍翻涌。
定了定神,我再次缓步靠近骸骨。骸骨身前摆放着一方打磨光滑的青石板匣子,匣子没有上锁,盖子虚掩着;骸骨两只肋骨中间的凹陷处,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浑圆黑珠子,通体漆黑无光,哪怕处在昏暗的坑底,也隐隐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幽微黑气。
石壁上还有几行用赤红朱砂写下的字迹,历经不知道多少岁月,朱砂颜色依旧鲜亮刺目,笔画苍劲有力,一笔一划刻进岩石表层,清晰完整,没有半点风化模糊。
我凑过去,一字一句默读石壁上的留言:
“吾玄机子,一生踏遍山河寻龙点穴,勘阳宅、定阴坟,帮富贵人家坐稳基业,也为歹人布过夺运格局,手上因果缠身,罪孽深重。
遭同门师弟暗算,重伤逃入此涧,油尽灯枯,命绝于此。
随身《天罡地鉴图经》,藏峦头理气、寻龙布阵全套正统地术,不传贪财势利之辈,不传心术阴毒小人。
有缘误入此地者,取骸骨怀中黑灵珠吞入腹中,便可开阴阳天眼,肉眼直观地脉气流、煞气吉气。
此后持此书行走世间,为民勘宅安家,化解煞局,修补地脉,偿还我半生欠下的因果。
切记三条铁律:一不可逆天改命篡改生死寿元;二不可为恶人布设风水夺旁人气运;三不可擅自斩断真龙主脉。
但凡违背任意一条,天眼溃烂,魂魄消散,永世不得轮回。
有缘人慎之,戒之,莫负托付。”
一口气读完这一长段朱砂留言,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
玄机子?明末隐世地师?留天书、留黑珠子,还要闯入者吞珠开天眼?
换做平时在城里刷短视频看到这种桥段,我铁定嗤之以鼻,拍着大腿笑哪个写手编故事编魔怔了,封建迷信一套一套的,纯属糊弄傻子。可眼下亲身站在荒深山涧,枯骨就在眼前,朱砂字迹清晰刻在石壁上,青石板匣子、黑珠子全都实实在在摆在眼皮子底下,由不得我不信。
惊悚劲儿刚下去一点,离谱的荒诞感紧跟着冒了出来,我忍不住对着骸骨吐槽,嗓门都有点发飘:“老前辈,您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我就是个卖房失业的倒霉蛋,既不懂风水,也不想当什么地师勘舆先生,我只想爬出这山涧,活下去接着打工还债。吞一颗来历不明的黑珠子,万一有毒直接一命呜呼,我这亏吃得也太冤了!”
吐槽归吐槽,现实问题摆在眼前。手机丢失、车辆坠毁,深山无信号无路人,仅凭我一身擦伤,根本不可能徒手攀上四周陡峭岩壁,困在这里迟早渴死饿死。石壁留言里只说了吞珠开天眼,没提半点离开山涧的法子,可这是眼下唯一超出常理的转机。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两根手指,想去触碰那颗黑珍珠。指尖刚挨到珠体表面,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像是整个人掉进冰窖,牙齿都开始打哆嗦。珠子不沾半点泥水,哪怕嵌在枯骨肋骨之间千百年,依旧圆润光滑,触手温润,唯独寒气刺骨。
“真要吞下去?万一里面裹着毒,当场嗝屁,直接陪着这位玄机子老前辈埋骨山涧,那可真是倒霉透顶,失业失恋还搭上一条命。”我犹豫不定,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
要说不怕,那是假话。对着一具不知长眠多少年的古尸,还要吃下对方骸骨怀中的珠子,光是想想胃部就一阵翻腾,生理性反胃不断往上涌。可留在这绝地也是死路一条,横竖都是赌一把。
我苦笑一声,自嘲起来:“人要是倒霉到极致,连作死都没得选。行吧老前辈,我吴天罡走投无路,就信您这一回,要是坑了我,下辈子我指定缠着您讨要说法!”
我屏住呼吸,指尖捏住黑珍珠。珠子比想象中沉不少,入手冰凉,尺寸刚好能攥在掌心。我闭紧眼睛,心一横,直接把黑珠子塞进嘴里。
珠子外表光滑圆润,没等我刻意吞咽,一股奇异的吸力自喉咙深处传来,黑珠子顺着食道径直滑进腹中,全程没有半点卡顿。
下一秒,异变陡生!
先是胸口丹田位置骤然炸开一股滚烫灼热的气流,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热浪顺着血脉四肢疯狂游走。刚才浑身淋雨的冰冷一扫而空,擦伤破皮的伤口先是剧痛,紧接着酥麻发痒,痛感飞速消退。
我疼得弓下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肚子,额头瞬间布满冷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喉咙里不受控制发出压抑的痛哼。这股热流顺着脖颈直冲双眼眼眶,眼球像是被两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捏住、揉搓,酸胀、刺痛、灼烧感叠加在一起,痛得我眼前发黑,眼泪不受控制疯狂涌出。
“啊——!”
剧痛实在扛不住,我失声痛呼,踉跄着撞在石壁上,肩膀重重磕上去,也顾不上疼痛,双手死死抠着眼眶,只觉得双眼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重塑。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眼眶内撕裂般的剧痛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通透。
我缓缓松开捂着眼的双手,眨了眨酸涩的眼皮,重新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整个人彻底呆住,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单纯的岩石、泥土、枯骨、野草,一层淡淡的半透明气流笼罩万物,色彩截然不同。山涧四周岩壁缝隙里,丝丝缕缕灰白色浑浊气流缓缓飘散,是散逸的衰气;坑底中心位置,一圈浓郁的乳白色气流盘旋缠绕,层层聚拢,分明是藏风聚气的上等吉地格局。
那具玄机子的枯骨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金色薄气,气流顺着骸骨骨骼缓缓流转,千百年不散;石壁上朱砂字迹四周,萦绕着细碎的赤色气丝,牢牢锁住这片山涧的气场。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刚才滚落下来的陡坡,肉眼能清晰看见一条灰褐色煞气顺着滚落轨迹一路向下延伸,正是我刚才遇险遭灾的来路。
天眼,真的开了!
我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亲眼所见。做了六年房产销售,看过无数户型图、楼盘沙盘,可从来没人能看见这种漂浮流动的地气煞气。目光再落到那方青石板匣子上,匣子里整齐码放着一卷泛黄的古卷,封皮残破,内部全是手绘彩谱,山峦砂水、户型格局、罗盘刻度、摆件方位一笔一划清晰细致,正是石壁留言里所说的《天罡地鉴图经》。
我迈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掀开木匣盖子。古卷纸张坚韧,历经千百年不曾朽烂,首页便是峦头基础详解,山峰、来龙、护砂、朝水、明堂逐一配图标注,旁边还有小字批注。我凭着多年看户型、梳理建筑格局的底子,居然能看懂大半注解。
狂喜过后,又是一阵后怕,后背冷汗层层浸透衣衫。刚才但凡胆怯犹豫片刻,不敢吞下这颗黑珠,现在只能困死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涧,尸骨腐烂都没人发现。
“老前辈,您这托付,算是硬生生砸到我头上了。”我对着骸骨拱手躬身,语气复杂,“我本就是个混日子卖房的俗人,没想过做什么风水大师。可救命之恩摆在眼前,您留下的规矩,我尽量恪守,绝不滥用这天眼术法害人。”
话音刚落,天眼视野里,玄机子骸骨周身那层灰金色气流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回应一般,随后缓缓归于平静。
我盘腿坐在青石板匣子旁,一边翻看《天罡地鉴图经》的开篇图谱,一边借着天眼打量整座山涧的完整格局。四周岩壁环抱闭合,来龙绵长,两侧护砂均衡,明堂平整,活水暗河在土层下方缓缓流淌,实打实一处天然上等藏龙福地。也难怪玄机子重伤逃亡之后,会选择在此处长眠。
翻看古卷的时候,我忽然留意到石壁朱砂字迹末尾,有一小片被厚厚的青苔死死覆盖,墨迹被遮挡严实,看不到完整文字。我随手捡了根枯枝,一点点刮掉石壁上的青苔,几行残缺字迹显露出来。
“另一枚同源黑灵珠流落世间,被师弟带走,他毕生执念集齐双珠,欲操控天下龙脉……”
后面的文字再度风化残缺,再也辨认不出半个字。
看到这几句残言,我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更大的隐忧凭空冒了出来。
暗算玄机子的同门师弟还活着?还拿走了第二颗黑珍珠,妄图集齐双珠掌控天下地脉?这可不是小事,我只是个刚失业的普通人,莫名其妙卷进延续了数百年的风水门派恩怨里,想想都头大。
我苦笑一声,自嘲地挠了挠后脑勺:“本来只想进山躲躲烦心事,散散心,这下倒好,捡了一本古书,开了天眼,背上了千年因果,还凭空多了个来路不明的宿敌。我这运气,也是独一份的倒霉。”
玩笑归玩笑,眼下首要难题依旧是怎么离开这座封闭山涧。我开启天眼,顺着岩壁四周仔细扫视气流走向,很快在侧面一处岩壁夹缝里,发现了一道被藤蔓彻底遮掩的狭窄暗径,一缕向外舒展的吉气顺着夹缝飘出,显然这条路能够通往山外。
刚才肉眼观看的时候,藤蔓密不透风,根本看不出有路,若非天眼可视气流,就算困死在这里,也发现不了逃生通道。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身上伤口在黑珠暖流滋养下基本愈合,体力也渐渐恢复。我小心翼翼把《天罡地鉴图经》卷好揣进贴身内兜,贴身保管不敢有半点磕碰,又对着玄机子骸骨深深鞠了三躬。
“老前辈,晚辈先行出山谋生,日后但凡有能力,必定回来给您修葺坟茔,了结这份托付。您安心在此等候,我绝不会违背三条铁律,乱用术法作恶。”
做完辞别礼节,我拨开缠绕的藤蔓,顺着狭窄暗径一步步向上攀爬。天眼一路开启,沿途哪里有松动碎石、哪里暗藏陡坡陷阱,气流一览无余,一路上避开多处致命隐患,攀爬过程有惊无险。
往上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耳边隐约传来远处山林里鸟雀啼鸣,山外的风声清晰传来,头顶的云层渐渐散开,暴雨彻底停歇,一缕夕阳穿透云层洒落下来。
等到双脚重新踏上盘山公路的土路,回头眺望来时的山涧深坑,已经隐没在层层密林深处,再也看不到半点痕迹。
站在空旷无人的山路上,晚风拂过衣衫,我抬手看向自己的双手,又下意识眨了眨眼睛。视野里流动的地气煞气依旧清晰可见,天眼没有消失,怀里沉甸甸的古卷真实存在,腹中那颗黑珠安静蛰伏,没有半点异动。
短短一天时间,失业、失恋、车毁坠涧、枯骨留书、吞珠开天眼,一连串跌宕起伏的怪事轮番砸在我身上,像是一场无比荒诞又无比真实的大梦。
曾经我靠着户型图、首付利率过日子,以后我的人生,怕是要靠着峦头理气、龙脉煞气重新起步了。
我掏出兜里仅剩的半包皱巴巴香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前路依旧迷茫,房贷欠款一分没少,可绝境之中拿到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绝境已然翻盘。
“既然老天爷把风水这碗饭硬塞到我吴天罡手里,那我就接着。”
“不害人、不逆天、不斩龙脉,踏踏实实帮寻常百姓勘宅安家。那些伪大师、骗人的风水套路,往后也该有人好好整治一番了。”
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我抬头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天眼视野里条条地脉如龙游走,纵横交错。曾经眼里只有楼盘楼栋、房价涨跌的卖房导购,自此踏出第一步,正式踏入波澜起伏的俗世风水行当。而山涧石壁上未写完的恩怨、流落世间的第二颗黑珠、心怀歹念的玄机子师弟,全都化作潜藏在前路深处的重重危机,静静等候着我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