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韩成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徐万金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他转头看了看陈霆，又看了看韩成云，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韩成云把茶杯放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已经跟刚才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种上位者在听到某个敏感词汇时特有的警觉和审慎，像是在脑海中迅速调取了一份尘封已久的档案。
他抬起眼皮看着陈霆，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三山会。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陈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轻飘得像在聊天气：“三山会啊，跟我有点儿私人恩怨。”
陈霆说的云淡风轻，很自然地隐去了三山会灭了他全家这样的大事。
韩成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红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书房里那盏黄铜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法令纹的阴影拉得很深。他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才缓缓开口。
“三山会，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有了雏形。”韩成云的目光落在书架上某一排古籍上，像是在翻一本很旧的书，“那时候他们行事很辣，什么脏活都接。九十年代被连续打击了几轮，元气大伤之后忽然转了性，洗白上岸，用十几年的时间把自己包装成了商业财团。现在南方好几个省份都有他们的产业，表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但底子里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洗干净。”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霆，眼底的审慎多了一层警告的意味：“陈霆，你想跟三山会掰手腕，光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有名气是不够的。就算你做了江城首富，也不够。你得成为整个南方都数得上号的商业巨贾，否则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地，书房里的空气微妙地凝固了一下。
陈霆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落在了徐万金身上。
徐万金正低着头，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大拇指互相抠来抠去，那动作和他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他感受到陈霆的视线，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既有尴尬又有几分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陈先生，你别看我。韩总督说的是大实话，我徐万金虽然顶个江城首富的名头，但出了江城，南方商界那潭水有多深，我自己心里有数。不过你放心，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只要用得着我，我倾尽全力。”
陈霆笑了笑，收回目光，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他把腿翘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转向徐万金道：“徐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真就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
徐万金闻言，当即调整了一下坐姿。
陈霆继续道：“明天就是商业酒会了，我想给林家名下那几家公司争取几个合作机会。我老婆刚接手林家，位置还没坐稳，需要一些实实在在的商业资源撑场面。到时候你这个商会会长，可得给个面子。”
徐万金一听这话，当场拍了大腿，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两度：“这还用说！陈先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那天我一定亲自到场，把江城有头有脸的企业家都引荐给林总认识。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韩成云也开了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林家的事我也有所耳闻。陈霆，你今天治好了蕊蕊，这份人情我记着。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林家的事情我会尽力帮忙。”
陈霆举起茶杯，朝他二人遥遥一敬，笑容里难得多了几分正经：“那我就先谢过二位了。”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不过韩总督，人情归人情，咱们之前说好的事儿您可别忘了。”
韩成云微微一愣：“什么事？”
“锻炼啊。”陈霆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韩成云的腰，“您这身体，再不练就真废了。我可不想我刚治好的患者家属转头自己也倒下了，那传出去多砸招牌。”
韩成云先是怔了一瞬，随即仰头笑出了声，笑声很沉，震得书桌上的台灯光都微微晃了晃。徐万金在旁边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偷偷擦额头上的汗，心想这满江城估计也就陈霆敢这么跟韩成云说话了。
几个人又聊了一阵，从江城的招商引资聊到产业布局，茶水续了两轮。等陈霆起身告辞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深夜。
走出别墅大门，夜风裹着梧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徐万金抢在陈霆前面拉开了奔驰的车门，态度坚决得像个专职司机：“陈先生，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打个车就行。”
“不行。”徐万金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挡在车顶，脸上的表情半分不让，“你今天又帮我解围又给我引荐韩总督，我要是不亲自送你回去，我这一晚上都睡不踏实。”
陈霆看他那架势，知道自己再推辞也没用，弯腰钻进了副驾驶。
奔驰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路灯的光一波一波地从车窗里涌进来又退出去。徐万金开了一会儿车，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手指在方向盘上来回调整了不下五次位置。
陈霆靠在椅背上，斜眼看了看他：“徐总，你这个方向盘都快被你搓出包浆了。有话就直说。”
徐万金干笑了一声，终于下了决心：“陈先生，确实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说。”
“万金集团的网络系统，”徐万金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里压着一股闷气，“最近一个多月一直在被人攻击。先是官网被黑，后来内部订单系统也被入侵了，有好几批网络订单直接被劫走，客户信息也被扒了个底朝天。我找了市里最好的网络安全公司，查了好几天，连攻击源都没摸清楚。”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指关节泛白：“这批订单涉及的资金量大，要是再这么被劫下去，不光是钱的问题，万金的信誉也得跟着完蛋。我就想问问陈先生，你认不认识网络方面的顶尖人才？只要能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花多少钱我都认。”
陈霆听完，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通讯录，嘴里念叨了一句：“网络安全啊，你运气不错，我这儿还真有个合适的人。”
他翻到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喂，微砸，睡了没？没睡就好，师父给你介绍一个好活儿，干好了银票大大滴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