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傀儡皇帝不上朝权臣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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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空着,金阶下却跪满了人。

摄政首辅裴照玄跪在最前,礼部尚书韩炳跪在他左后,六部堂官、内阁旧臣、掌印内侍跪成一片。没人敢起。

因为朝政已经卡死在御案前。

城南义仓三次催开,灾民堵在仓门外等米;西营军粮只够半日,换防册还压在兵部匣中;宫门外的急报被雨打湿,第一行写着:再迟一刻,棚下就要抬人。

满殿权臣跪着等的,不是皇帝赏脸。

是等那个被他们骂了十年傀儡的萧怀璟,回来替他们在第一道令上署名。

只要他署了,义仓若冲死人,是皇帝失德;军粮若调错,是皇帝昏聩;灾报若迟,是皇帝病中误国。

这十年,权臣拿走的是权,留给他的却一直是死人后的名。

裴照玄的膝盖压着金砖,脸色却比站着时还稳。

他不是被迫跪的。

半个时辰前,他当着百官面说,陛下病弱不朝,国事不能同病。礼部立刻补了请摄政首辅暂领朝议的礼文,内阁旧臣也低头附和。那一刻,满殿人都以为萧怀璟怕了。

可萧怀璟没有来。

没有咳着坐上龙椅,没有派人解释病情,也没有把责重新接回身上。

他只让养心殿传出一句旧规。

责名不明者,不得行权。

这八个字像一根冷钉,把刚抢到手的朝会实权钉在御案前。礼官不敢宣制,内侍不敢传旨,兵部不敢换防,户部不敢开仓。谁先起身接令,谁就要把灾民、军粮、宫门和义仓的后果一起背到自己名下。

韩炳低声道:“裴相,礼文已成,只差一道明发。”

“那就明发。”裴照玄道。

韩炳把头伏得更低:“明发需落名。”

裴照玄看向他。

韩炳的喉结滚了一下。礼部最会写名分,也最怕名分落到自己头上。他方才写的是“摄政首辅暂领朝议”,写得漂亮,字字像替裴照玄铺路。可那张礼文下面,署名处空着。

空得像一张等人按下去的死契。

御案边,小宦官陆慎捧着拂尘,袖口已经汗湿。

他比满殿官员更早明白萧怀璟为什么不上朝。

十年来,人人骂皇帝是傀儡。裴照玄替他拟旨,礼部替他说话,内阁替他转圜,百官背地里都说龙椅上坐的是一盏病灯。可真到义仓不开、军粮将断、灾棚等米的时候,他们又全都跪在空龙椅前,等那个傀儡替他们写第一个名字。

萧怀璟不上朝,不是逃。

是把这十年所有被推到他身上的锅,原样放回了抢权者脚边。

殿门外的雨声更急。

一个守仓小吏被禁军拦在石阶下,怀里抱着义仓钥,钥齿撞得发颤。

“诸位大人。”他不敢抬头,声音却传进殿里,“仓外等米的人快冲门了。小的开仓,若说私放官米,小的一家赔不起;小的不开,今夜棚下要抬人。求诸位给个担责名。”

满殿更低了一层。

这一次,慌意终于从袖底露出来。

这不是奏章。

奏章可以压,钥匙不能一直抱着。仓门外的人也不会等朝堂把名分争清。

裴照玄慢慢起身。

他一动,百官跟着抬眼,像终于等到有人替他们站起来。

裴照玄没有看龙椅,只看陆慎:“拟令。”

陆慎的手一抖。

“奴婢……拟给谁署?”

这一句轻得像针,却把满殿人的眼神全扎住了。

裴照玄道:“内阁先拟,六部会签,急务先行。”

陆慎跪着没动。

他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权。

可旧规后面等着的是责。

“首辅,”陆慎把额头贴到砖上,“内阁哪位署?六部哪位签?若义仓开后伤了人,若军粮调错一斗,若宫门问责,奴婢该把令送到哪一位大人名下?”

殿内一片死紧。

韩炳袖口往后一收。

户部尚书周伯衡把账珠攥在掌心,珠子没响。

兵部侍郎低头看换防册,像那本册忽然烫了起来。

裴照玄的脸色终于沉下去。

他今日要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让满朝看见,皇帝不上朝,朝堂照样能动;他要让萧怀璟从空龙椅上退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病人。可第一道令还没出殿,旧规已经把所有人的名按回纸上。

“杨承。”裴照玄唤。

他的门生立刻膝行上前:“学生在。”

“写。”

杨承取过空白令纸,笔尖落得很快。

“城南义仓即开,西营军粮先调,宫门照急务放行。”

三件事写在同一张纸上,像一把刀,把卡死的朝政劈开了一道口。

百官眼里终于有了松动。

陆慎却只看署名处。

那里仍空着。

杨承吹干墨,双手捧起:“请首辅署押。”

裴照玄没有接笔。

“义仓属户部,军粮属兵部,宫门属内廷门禁。此令自该三处同署。”

周伯衡立刻道:“臣掌钱粮,不掌军门。”

兵部侍郎也道:“臣管军务,不管义仓。”

韩炳跟着低头:“礼部只掌名分,不敢署实务。”

甩锅的声音一个接一个落下。

每个人都跪着。

每个人都在往后退。

守仓小吏抱着钥,在雨里哭出声:“那仓门到底开不开?”

没人答。

裴照玄看着那张令纸,手背青筋慢慢浮起来。他能逼百官跪,也能逼他们喊摄政首辅为国分忧。可旧规只认一件事。

谁发令,谁担责。

过去这四个字后面,总能写萧怀璟。

今日不能了。

陆慎忽然想起养心殿里的病灯。那盏灯总亮到三更,宫人都说皇帝胆小,连睡都睡不安稳。现在他才知道,那灯下压着的不是胆小,是每日都有人递来的这类令纸。

他把拂尘压在地上,声音发哑:“首辅,宫门若问,奴婢怎么回?”

裴照玄接过笔。

满殿眼睛都钉在他手上。

笔尖停在署名处上方,只差一寸。

那一寸,比整座金殿都重。

殿外又有人奔来,雨水溅进门槛。

“启禀诸位大人,西营催粮,兵卒已拆马料入锅!”

兵部侍郎的脸白了一截。

守仓小吏的钥匙响得更急。

周伯衡终于忍不住抬头,声音发干:“若再不开仓,城南棚户先乱;若先调西营粮,换防今夜断顿。两头都要人名。”

兵部侍郎立刻道:“粮是户部的粮。”

周伯衡反咬回去:“兵是兵部的兵。”

韩炳跪在两人中间,袖中礼文被汗洇开,墨字糊成一团。他忽然不敢再说“名分”二字了。

名分落不到纸上,就要落到人命上。

裴照玄的笔仍未落下。

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萧怀璟不坐龙椅,比坐在上面更难对付。坐着的人可以被逼,可以被架空,可以被当成傀儡。可不上朝的人,只留下旧规、空位和一张无人敢填的名。

裴照玄终于把笔放下。

“送宫门。”

杨承一怔:“首辅,署名处……”

“宫门会放。”裴照玄道。

他说得稳。

可殿内没有人跟着稳。

陆慎双手接过令纸,指尖碰到空白处,像碰到一块冰。

他知道宫门不会。

宫门认令,也认责。半掩的朱门之后,守门的人只会问一句话。

谁担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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