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债务,我可以一笔勾销。”
温繁兮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他把陆家搞破产,就为了逼她回来。
她像被架在了独木桥上,前有虎,后有狼,他把她逼上了绝路。
温繁兮毫无办法。
瘦弱的身躯开始不停的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窟,她很怕他。
他俯身靠近她,阴影完全笼罩下来。
他身上有很淡的冷香,混着一丝烟草的气息,侵略性极强。
拇指压在她唇上,轻柔地摩挲,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物件,目光从她颤抖的睫毛一路扫到她被咬得发白的下唇。
“裴总,你想要什么?”
“你。”
温繁兮别过脸去,却被他更用力地扳回。
她拼尽全力,哭着说道,“我做不到,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联系。”
她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男人攥住。
裴砚钦的手掌宽大而滚烫,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生气了。
一言不发拖着她往露台走,他步伐又大又急,她踉跄着跟上,几乎是被他半拎着。
露台的围栏冰冷,裴砚钦将她抵在上面,
“温繁兮,别逼我用更难看的手段。”
他掐住她后颈,虎口收紧,迫她仰头。
唇瓣被他牙齿碾过,她紧闭牙关。
他早就预判到她会抵抗,指节按住她下颌骨与耳骨的连接处,精准施压。
她吃痛,齿关一松,他的舌便抵了进来。
这个吻一点都不温柔,完全是带着惩罚意味的掠夺。
裴砚钦吻得又凶又狠,像是要将她拆骨入腹,融进自己的骨里。
“裴砚钦,你毁了陆家,下一个是谁?你能把整个金港都翻过来吗?”
“你可以试试。”
温繁兮轻笑一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她伸出手臂,一双眼变得空洞起来。
裴砚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自嘲,她勾住他的脖子,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他愣住了。
他紧抿的唇缓缓上扬,温繁兮突然向后仰去,扯着裴砚钦跌向楼外……
风声呼啸入耳,温繁兮轻轻闭上了双眼。
***
四年前,肯尼迪国际机场。
温繁兮只身一人逃到了大洋彼岸,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纽约。
因为她在金港没了容身之处。
温繁兮被退婚了,和那个金港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这场退婚,闹得很难看。
众人对她指指点点,他们都说裴砚钦这辈子和她有牵扯,是倒了八辈子霉。
温繁兮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逃了。
这门婚事是上世纪裴徐两家人订下的婚约,到如今,裴家蒸蒸日上,如日中天,徐家却渐渐势微。
裴砚钦和温繁兮,毫无关系的两个人被种种利益强行扯上关系。
其实,温繁兮从出生起,就被舅舅带去了郁南生活,直到高一的时候才被徐家接回金港。
温繁兮不想离开郁南,但由不得她。
徐家人利益熏心,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带着她频繁出入有裴家人在的场合,把两家的婚约到处宣扬。
他们想用这种方法来逼迫裴砚钦履行婚约,可裴砚钦哪里是他们可以逼迫的人。
他十九岁临危受命,接手了庞大复杂的裴家产业。
裴老爷子临终前把裴家公章往交给了裴砚钦,满屋子叔伯各有心思,每个人都想在他身上撕下块肉。
彼时,金港各家都在暗中观望,等着这头老虎倒下好分一杯羹。
可裴砚钦一出手,就震慑了所有人,他手段狠辣,杀伐果断,他就没给人留活路,先端了吃里扒外的蛀虫窝,再把想吞裴家产业的对手往死里整。
这条路是他亲手杀出的,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裴家。
徐家人想的什么,整个金港都知道。
可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位裴家掌权人,有个相恋十多年的女友。
相传,两人在裴砚钦留学时就已经相恋,青梅竹马,天作之合,早已结婚。
这个因为利益被提起的婚约,显得格外荒唐。
嘲笑声不断的灌进温繁兮的耳朵。
媒体嘲笑她是肯做妾也要死进裴家,要使尽浑身解数逼宫。
铺天盖地的恶意,温繁兮因此度过了她最痛苦的两年。
那个从未见过的人,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谁是裴砚钦,却要在每一个深夜承受因为他而起的羞辱。
直到,温繁兮十八岁生日,徐家人拿出了订婚书,上面还有裴老爷子的字迹,这份无法做假的婚书,引起轩然大波。
这一行为彻底惹怒了裴砚钦,他让裴家人传递他的原话,
“我不会和任何一个徐家人结婚,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砸钱买回了婚书。
于是,在温繁兮成人礼的这一天,她身着过分华丽的服装被赶出了裴家。
裴砚钦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狠戾,裴氏集团当天出了声明,
“裴某从未承认过所谓'婚约',请徐小姐自重,勿再纠缠,望相关人士停止造谣。”
他将一切猜测全部坐实。
这场轰轰烈烈的逼宫戏码,落下帷幕。
徐家人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裴砚钦也摆脱了婚约。
多讽刺,那个从未见过的人,甚至不知道她随妈妈姓温。
温繁兮不过是这场利益博弈中的牺牲品,被所有人放弃的那个。
于是,她逃了......
***
坐上预约好的接机车后,温繁兮紧张的神经缓缓松懈下来。
她蜷缩在后座,眼睛依旧红肿。
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白衬衫的领口沾着大片类似红色颜料的东西,头发上也有,褪去夸张的妆容后,一张素白的脸格外清纯又楚楚可怜。
她对着车窗哈气,玻璃上快速凝结出白雾,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歪歪扭扭画个笑脸。
眼神从惊恐逐渐变得坚定,然后有了光,她低下头笑了一下,眼角湿润,是高兴的眼泪。
“从今天起,我是温繁兮,不是谁的未婚妻,我和徐家也没关系。”
她念叨了好几遍,手才不再颤抖,苍白的唇慢慢有了血色。
手机在腿上震了震,是他舅舅发来的消息,【房间找人打扫过了,冰箱有速冻食品,好好吃饭。】
【不用怕,舅舅会保护你。】
末尾跟着三个笨拙的笑脸表情。
温繁兮仰起头,泪还是落了下来,【我到啦,这边晴天,不用担心。】
舅舅助她脱离金港,还把在纽约的房子送给她做真正的成人礼。
温家人,才是她的家人,她永远的后盾。
轿车在公寓楼前停稳,温繁兮推着两个半人高的行李箱下了车。
走出一段距离,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女士!”
司机为什么叫住她?
温繁兮有些紧张的回应,“我付过钱了……”
他摇摇头,从驾驶座走出,抽出支包装简陋的黄玫瑰,
“这位美丽的东方女士,您应该多笑笑,纽约的阳光会保护你。”
她笨拙的接过花,花梗有些扎手。
她好久没遇到善意,一时间大脑空白。
还没等她说出谢谢,司机就走远了。
温繁兮看着大楼,有些忐忑,她深吸一口,拨通了闺蜜曹颖元的电话,“我到纽约了。”
电话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听不清
温繁兮只好连上耳机,推着行李箱继续走,她要去拿钥匙。
公寓管理员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女士,将提前寄存的钥匙递给她,
她皱了下眉,说道,“3602室,上个月刚粉刷过墙壁,哦对了,住你隔壁的也是华国人。”
曹颖元没有沉默太久,电话那头突然炸起她的声音,“到了,安全吗?”
这一声让温繁兮没有听清管理员再说什么人,她连忙接过钥匙,道了声谢。
“安全。”
“啊啊啊啊太好了,你终于跑出那个死地方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徐家人会不让你走!
“他们要是真敢拦你,我带着我爷爷一起去金港,把他们全部枪毙”!”
“我爷爷年纪大,他法抗高,我是精神病,我不用坐牢!”
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不好上台阶,便将花叼在嘴里。
曹颖元总是这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温繁兮咬着黄玫瑰的花茎笑出泪来,“好。”
“我不伤心了。”
挂断电话,温繁兮对自己说。
她扭头看天,这样好的阳光,她已经很久没看到了。
温繁兮是很明媚的长相,黄玫瑰的存在让她看起来过分耀眼,连那些恶意泼在她身上的红色颜料,此刻都成了装饰。
这时电梯的门开了,与此同时,公寓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是两辆车撞到了一起。
温繁兮被突来的事故吸引了注意力,没留意情况,径直走进电梯。
她走进一片带着冷香的阴影,撞上了一个冰凉的金属胸针,鼻尖一痛。
温繁兮立刻回神,踉跄着后退,抬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