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尸档夹在阮敬山最后批阅的那份卷宗里被推车老杂役送出了顺天府。按照苏令仪之前画好的沿途墙板流转路线,这份卷宗会在深夜到达护国寺斋堂附近的残页取件点——那是棋师残页系统里最后一个尚未注销的接口。温景行在接口处没有布置任何蹲守——他只在对面暗巷里放了两只信鸽。鸽子脚上系着极细的铜丝。铜丝连着护国寺后门一扇旧铜铃门——有人推门铜丝断鸽子飞回永和号。
鸽子飞回来是那晚丑时。苏令仪解下鸽腿上的铜丝看了一眼就起身了。裴应元确实来了——他在天亮前到护国寺取件。但他没有把假尸档带走——他只在现场翻开看过内容然后把卷宗重新合上放回了原处。不是没有中计——是中了但不能当场反应。他在控制自己不按温景行预期的模式走。但有一个破绽——他在卷宗封面上用指甲按了一道极细的凹槽。凹槽的位置和方向跟棋师以前的残页敲痕方式完全一致。他不自觉地在用棋师教他的老习惯。棋师虽然走了——裴应元仍然在用他教的手法。棋师的行动母本没有被废弃——只是被刘瑾加密了。加密者就是他本人——新清扫者巽。
萧承煜派人在通往护国寺的各条巷子里全部设了观察哨。指令只有一条——看,不碰。第二晚鸽子又飞回来一只——这次是另一个监视哨发现了裴应元换了联络方式。他不再亲自去护国寺——而是派了一个替身:一个年轻的化缘小尼姑。小尼姑在斋堂取走了卷宗——端着化缘钵穿过菜市口到巷口时苏令仪跟了上去。巷子里全是挂凉肉的铁钩——踩着薄底布靴踩进去会被钩尖刮破脚面。她果断绕到另一头巷口堵截——小尼姑被堵住了。不是真尼姑——是从教坊司被刘瑾招出来的家仆。只负责取件不参与清扫。嘴里唯一能供出来的是她每天早上去护国寺对过一棵老槐树下取字条。字条是谁放的——她不知道。
字条上的字迹跟棋师的绝笔信不一样——比棋师的字生硬。是裴应元用左手模仿棋师笔迹写的。内容一律是高度简洁的指令编号和点位——没有个人签名,没有可辨识的文字习惯,连墨的浓淡都刻意调淡以防范墨迹收集。
"他不出错了——他稳住了。假尸档没有让他急。"苏令仪把字条和铜丝一起搁在桌上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那就继续加饵。"温景行从墙上地图中最后一个未暴露的安全点里挑出了一个——通州城外东坝豆各庄看坟人老魏。"把老魏列为我们下一步要保护的暗桩。放一条假消息进顺天府案卷流转——就说温景行将在明天亲自去东坝接走老魏。说老魏手里还有一份能追查到东厂清扫者去向的可靠证词。"
万一他提前去杀老魏——不会。清扫者从来不杀活口以外没有灭口价值的人——但这次他要留活口抓回去审。因为老魏如果真有一份能追查扫清者去向的证词——裴应元会急,但他急的方式不是草率杀人。刘瑾授意的新清扫规程中有一条——能够活的尽可能活抓审讯以获知更多线索、再决定处置。萧承煜已经提前通知老魏:在豆各庄供桌底下藏一批染血的麻布和伪证物——假装老魏是一个被卷进凶案的目击证人。裴应元会把老魏带走——带走就会有转移路线。跟踪转移路线就能找出清扫者最新的安全点。
苏令仪当天晚上提前埋伏在老魏的豆各庄。裴应元的人果然来了——但只来了一个:小尼姑的师父,中年头陀。左手自然僵在腰间——是东厂密探惯用的短弩射击位。他进门搜到那些假证物后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苏令仪没有抓他——远远跟着。头陀走了一整天从东坝直穿到京西潭柘寺附近一座废弃采石场。采石场底下有溶洞——洞里透出火光。
(第三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