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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拘将太阳墨镜往脸上一扣,一抬眼,正撞见罗维南。

……怎么又是她?

她心想装没看见,刚想偏头,对方却已径直走来,语气里带着点笑意的刺:“陈小姐接个电话可真难啊。”

“噢……哈哈哈哈。”陈无拘干笑两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真不知道是你,以为是那种推销理财的骚扰电话呢。”

“你也要去昨日之岛?”她话锋一转。

罗维南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实不相瞒,‘昨日之岛’这酒吧,最初是我开的。现在管事的另一位老板,是我朋友。”

陈无拘把墨镜摘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去,真看不出来啊,罗老板这么年轻有为。”

罗维南被她这一句逗得笑出声,摆了摆手说比不得陈无拘。

“陈小姐去昨日之岛,应该是度假吧?”她问。

陈无拘倒也不藏着掖着:“是啊。罗老板去干什么?”

罗维南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极短的一瞬,旋即又恢复如初:“我们酒吧之所以跟岛同名,是因为调酒的原料大多取自岛上植物。但最近……供应商出了点岔子,我得亲自过去谈。”

陈无拘恍然:“噢,原来如此。”

她忽然眯起眼,笑容里带了几分好奇:“那罗老板对这岛一定很熟吧?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给我推荐推荐?”

罗维南微微一笑:“没问题,去vip船室坐着聊?刚才在楼下看见登船名单上有你的名字,就想着打个电话问问你,要不要下来喝杯茶。”

陈无拘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她跟着罗维南走进电梯,一路往下,不知道到了负几层。走廊里铺着暗纹壁纸,壁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影在眼角流转。她光顾着看那些华丽的装潢,竟没留意电梯停在了哪一层。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沉在水下的大厅,奢靡得不像话。

大厅正中,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静默伏在明暗交界之处,黑色漆面冷得像一潭深水,黄铜包边却在暗处泛着细碎的金芒。脚下是繁复的波斯手工地毯,织纹密得仿佛能吸走一切声响,踩上去悄无声息,连自己的脚步都像被地毯吞没了。空气里浮着雪茄与红茶交织的醇厚气息,侍者端着银盘无声穿行,杯盏碰撞的叮当声被厚重的隔音墙柔化,远远听着,像隔了一层水。时间在这座华丽到近乎失真的海上迷宫里,仿佛也走得慢了半拍。

陈无拘愣在原地,瞪大了眼:“我去……甲板上看着那么破,底下居然这么金碧辉煌?”

罗维南微微一笑,话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陈小姐去过上界,应该比我见得更多才是。”

陈无拘没接话。

关于上界的事,她脑海里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罗维南何等敏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便自然地侧过身:“走,那边靠窗的位置风景好。”

她引着陈无拘穿过大厅。陈无拘跟在后头,视线落在罗维南的背影上——那头金色短发在灯光下像碎金流淌,发梢修剪得极短,露出后颈干净利落的线条。一顶做旧的牛仔帽她不知什么时候摘了,此刻夹在臂弯里,帽檐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被风反复压弯过。烟灰色西装收着腰身,细金链从腰侧垂下来,随步伐轻轻晃荡,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被壁灯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光,整个人像从旧电影胶片里走出来的,有种不事张扬的漂亮。

窗边的卡座确实好。落地玻璃外是沉沉的江水,夜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灯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随着船身轻微的晃动明灭不定。陈无拘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陷进天鹅绒的沙发里,舒服得叹了口气。

罗维南在对面落座,抬手示意侍者。她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白色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银链坠在锁骨间若隐若现。她坐下时随意翘起腿,姿态舒展得像猫,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温润明亮,看人的时候总带着那么点不紧不慢的笑意,仿佛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着急。

不一会儿,两杯茶端上来,白瓷杯薄得近乎透明,茶汤碧绿清亮,几片叶子在杯底舒展开来,像刚刚醒来的睡莲。

“尝尝。”罗维南说,“岛上带回来的,外面喝不到。”

陈无拘端起来抿了一口,舌尖先触到一丝清苦,随即回上来绵长的甘甜,带着某种说不上名字的花香。她眼睛一亮:“好喝。”

“喜欢就好。”罗维南也端起杯子,却没急着喝,目光隔着升腾的热气落在陈无拘脸上,“陈小姐……上界的事,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陈无拘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笑得有点没心没肺:“罗老板这是在套我话?”

罗维南也笑了,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姿态松弛却不失分寸:“不敢。只是上次见你,你还不是这样的。”

“上次?”陈无拘歪了歪头,“我们以前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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