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眠早早下班去了丽都酒店。
贺任接到电话就下楼来接她,身姿颀长,风衣领子立起来,整个人比从前瘦了点,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斑驳的光影,依稀是从前少年模样。
两人在酒店餐厅里坐下,顾眠没心思吃饭,直接问:“听说你最近过得不是很好,生意出了大问题,为什么不跟我说?”
“关心我?”贺任若无其事地笑了下,“其实没什么事,你别太担心。”
他身上带了点落拓气质,顾眠看着他一阵无言。
“我说过,我可以帮你——”
贺任打断了她的话,“知道吗?我很庆幸你之前就带着公司其他人走了,不然可能我也会把你拖入泥沼。”
顾眠看着他,呼吸微顿,“你知道,我不是在意这个。”
“你从来心软。”贺任看着她,忽然微微地笑了下,“不用管我,就算厂子被抵押出去,也只当吃个教训,不会真的有事。”
顾眠看他这样,微微皱眉,“真的没事?你不要逞强。”
贺任眉心微微一动,“这么担心我?”
顾眠垂眸,“不用误会,我帮你是因为奶奶。”
牵起的唇角慢慢垂落,贺任看着她,“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你对我丁点感情都没有,不然你也不会得知消息马上跑过来,我不相信你真的就只是为了奶奶,其实你也跟我一样,还没忘记,对吗?”
他像是说服自己,也像是说服顾眠一样,越说越快。
他伸手要去握顾眠的手,危险的距离,触手可及。
顾眠在他要触碰到自己的时候,收了回去。
“我有男朋友了。”她说。
刹那间,卷起的火焰被仿佛被浇灭了,仿佛兜头一盆冷水。
“是谁?”他看进她的眼底,试图寻出一个答案。
刹那间,福至心灵,“不要告诉我是白屿?”
顾眠抬眼看向他,“是他。”
贺任心往下沉了沉,“你真的喜欢他?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跟他玩不起的。”
“我的事你不用管,我只问你,需不需要帮助,我不会再问你第三次。”她说。
贺任唇角微抿,眼睛深邃,“你知道我不会的,我做不到。”
熬过这一阵子固然会元气大衰,但之后还可以再起来,但顾眠那里,是最后一次机会,用掉就用掉了,她是真的不会再回头。
顾眠看着他眼底几近破碎的神色,微微偏过头,外面灯影幢幢。
默了会,顾眠又觉得还是要说清楚,“我们感情上的事,跟我帮你没有关系。就算是认识了很久的人,遇到了难处,我也会帮一把。”
她拿出张卡,推给他,“谁都有资金周转不灵的时候,不用因此有负担,难道我有事,你就不会帮我了吗?”
“当然会,只要是你。”贺任答得很快。
他眼底有清隽的温柔,和留恋,但克制了,“眠眠,要小心你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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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面萧萧的风,顾眠下车时缩了下肩膀,贺任脱下风衣,披在她身上,“冷吗?”
顾眠轻轻一跳,避了开去,“不用了,谢谢你送我回来,你赶紧回去吧。”
贺任看着她,“你不用这样避嫌,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顾眠摇摇头,“我没担心那个。”
她转身进了小区,没让贺任再送,贺任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愈来愈远,心底渐渐寂寥。
路灯闪着烁晦的光,顾眠一路走到小区楼下,有凉风吹过,飞速带走体表的温度。
楼下,白屿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穿得单薄,只穿那天她给他买的一套白衣黑裤,连外套都没有。
顾眠看到,跑了过去,“你怎么等在这?”
“打你电话打不通。”白屿说,“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顾眠手机在下班时才发现快没电了,当时想着快点赶去酒店,就没太在意。
“忘记充电了,抱歉。”
“公司加班很多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顾眠视线飘开,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如果说去见贺任,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想了会还是决定隐瞒,“嗯,今天有点忙。”
“是吗?”白屿微微垂眼,没再追问,“姐姐冷吗?”
“不冷。你呢,等很久了吗?”
“还好。”
顾眠不信,去碰他的手,发现他的手比她还冷,身上也都是凉意。
“怎么会这么冰?”
她搓了下他的手,一时也暖不过来,“要不我上去给你拿暖水袋?”
“不用了,姐姐。”白屿收回手,似乎不在意,“姐姐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顾眠没想到他这就要走,“你不上去坐会吗?”
白屿看着她,眼底意味不明,“姐姐是在留我吗?”
“我如果留下,就不准备走了。”
顾眠听出他话里意思,便不再说什么。
回到家,充好电,发现手机上白屿给她打了不少电话,从六点到七点多。
还有谢思思五点多给她发来的消息:
【白屿来找你,说有事,我说你出去了。】
顾眠一怔,现在已经九点多,等于白屿从五点多就开始等她,等到现在?
难怪刚刚去碰他的手那么凉。
顾眠不自觉有些内疚,马上给白屿打去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姐姐,怎么了?”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听不出异常。
顾眠深吸口气,“今天是不是等了很久,你应该找我有事吧?”
白屿似乎还在外面,隐约有车辆经过的声音,“嗯,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本来想找姐姐说说话的,不过现在不用了。”
顾眠问道:“你还没走多远吧?等等我。”说完挂了电话。
白屿收起手机,站在那里,不远处两个女生站在路灯下打着电话,
其中一个女生声音听着很生气,“没什么你瞒着我去见你前女友?你们十年的感情死灰复燃了是吧,那我退出好了!”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你明明就是在骗我,你跟她的十年感天动地,我就是那个阻隔在你们之间的小丑、炮灰!”
女生不知听了什么,气得挂断了电话,有点崩溃地坐在原地哭,旁边女生一直安慰她。
“算了,那种人根本不值得留恋的,他们在一起时间那么长了,再见面很容易勾起感情,根本没办法阻止。”
“再说了,十年的感情真的没那么容易断的,时间长了,跟家人一样,根本放不下。”
女生渐渐听进去了,连哭泣也少了,似乎下定了决心。
白屿安静听着,两个女生的话被风吹着飘进耳中,看着手机,思绪渐渐飘回了下午。
下午白屿去公司找顾眠,任可看到他时,直接说:“眠眠姐好像去见贺总了,哦,对了,就是她前男友,怎么,这事你不知道吗?”
他在楼下等了很久,却看到她被别的男人送了回来。
还是她爱了七年的人。
白屿摸着口袋里没送出去的项链,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姐姐,是真的不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