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少思潮起伏,忐忑不安。抬头仰望天色,已近三更,心头怅然若失,满是灰心与失望。想起那白衣秀士甄士隐如此狡诈,竟比自己快了一步,不由得心中焦急。暗忖:何不赶往血光寺,抢在他前头,先截住这恶贼……此念一起,当即掠身而起,认明方向,向前急奔而去。
山林在他眼中如飞倒泻。刚踏上驿道,右边林中突然蹿出三人,响起一声叱喝:“小子慢走!兄弟三煞在此等你多时了!”
李二少闻声停步,微微一愣,口中念道:“兄弟三煞?”凝目望去,身边已站着三个相貌凶恶的中年汉子,俱是一身紧身黑衣,手持判官笔,目露凶光,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杀气腾腾。
在滇南黑道上,提起兄弟三煞,无人不知,无人不皱眉头。三人恶名昭著,杀人如麻,凶悍绝伦,从不知死字怎么写。更厉害的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手中判官笔同进同击,一百零二路点穴法诡异霸道,算得上黑道中的顶尖高手。
李二少初来此地,自然不知这些底细。见三人拦路,他剑眉倒竖,目露寒光,冷冰冰道:“凭你们三个,也配留下我?”
兄弟三煞老大狞笑一声:“耳闻你只身闯出七派七道布下的天罗地网,在此掌伤仙猿谢卫,又击毙凌风关毅。俺们兄弟自知未必留得住阁下……”
李二少接口道:“三位过誉。在下掌伤谢卫、击毙关毅,确有其事。但脱身七派七道之围,却非我一人之力——是有人相助。”
兄弟三煞闻言,脸上泛起惊异之色。老二疑问道:“想不到武林同道中还有人放水?是谁?”
“白衣秀士……”
“啊!原来如此!听说你与他在一起,他此刻在何处?”
李二少冷冷一笑,朗声道:“在下心急赶路,也正是要追他。请三位让开道路——”
老三哈哈狂笑,不屑道:“小子,你以为这般一说,就能骗得过我们?别做白日梦了!想过此路,休想!”
李二少双目倏然射出两道锐利寒光,体内无形的煞气再次散发,鼓动衣衫飒飒作响,盛气凌人道:“三位自信能留得住我?”
兄弟三煞一碰上李二少那摄人心魄的目光,皆不寒而栗,心知不是对手,却又不敢就此退去。老大大声回道:“俺们兄弟能否留住你暂且不说——你看看这些人,可能留住你?”
老二未等老大语声落下,已嘬口发出一声长啸。李二少一惊,随着啸声,四周影影绰绰涌出几十条人影,约有三四十人,汹涌而至。此刻他才明白,仙猿谢卫临走时说的那句“后会有期”,原来是去搬救兵了。面对这许多敌手,他心中也不免暗暗吃惊。慨叹之后,心想:既然有福盼不来,有祸躲不过,倒不如从容面对,全力应付。念及此,他豪情满怀,发出一阵爽朗大笑,声如洪钟,凛然道:“看样子,黔滇道上的高手都到了!”
众多黑影中倏然响起一阵阴寒慑人的语声:“何止黔滇道上高手?老夫血影叟也在此等你多时了!”语声一落,场中已多了一条红色人影。
“血影叟?”好可怕的名字!李二少心中也不由得一惊。闯荡江湖以来,他除了知晓七派七道,唯一听说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三手童,一个便是血影叟。这两人以怪异著称,轰动武林,虽不属于七派七道,但人人侧目而视,便是少林掌门也不敢轻易招惹。
此刻,李二少凝眸注视,只见血影叟一身红衣,脸上仿佛涂了一层血,又像是生了麻风病般糜烂,分不清眼睛鼻子,丑恶得令人作呕。
李二少暗暗心惊——凡怪异之人,必有怪异伎俩,令人防不胜防,稍有不慎便会着道。他谨慎地抱拳施礼:“耳闻尊驾不属七派七道,与在下无冤无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尊驾难道也想卷入这场漩涡不成?”
血影叟那血肉模糊的脸一阵颤动,忽然裂开一个大口,发出桀桀阴森笑声。笑罢,阴阳怪气道:“老夫向来不知恩怨为何物,只随心所欲,想我所想,做我所做。只不过听说你身怀‘飞天鹞子’上官彬雁的绝学,有时武功高得出奇,有时又使不出来,亡命逃窜,弄得老夫心痒难耐,想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正好有此机会,受邀来瞧瞧你……”
李二少冷笑一声,反问道:“那尊驾此来,是想出手挑战在下了?”
“何尝不可?”血影叟阴森森说罢,血手一摆,对兄弟三煞吩咐道,“你们退下,看老夫如何擒他。”
那气焰嚣张、凶神恶煞般的兄弟三煞,此刻竟如听话的哈巴狗,齐声应诺,乖乖退出三丈开外。
二少李侠平生侠骨柔肠,何曾见过这般狂傲不可一世的神态?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反而激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他冷冰冰道:“别人怕你血影叟,区区在下倒要看看你有几分能耐!”说罢脚下一点,疾若流星般欺身而进,一招“排山倒海”直推向血影叟。招式看似平常,掌上狂飙却威猛至极!
血影叟不由得“咦”了一声,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认得此招乃是“神医武侠”皇甫擎天的风范。怎么这小子也深谙此道,且内力如此惊人?他自然不知其中奥秘——那千载难逢的乾坤圣水已化为阴阳二气,潜藏于李二少奇经八脉之中,使他内力远超一甲子高手修为。
血影叟虽困惑,手上却未停歇。只见红影一闪,竟比李二少招式更快,倏地移至他身后,一掌拍出!呼的一道掌风直袭李二少后心!
这等避招出招的诡异身法,令李二少大为惊骇。回身已然不及,生死攸关之际,他倏然使出“一鹤冲天”,身形如一缕轻烟飘移开去,堪堪避过这绝命一击!
血影叟脸上又是一阵抽搐,血肉模糊的面孔抖动着,心中更是惊奇。暗忖:这小子果然不一般!这轻功既有九幽阴功的阴煞迅捷,又有九阳神功的刚健快速——他究竟是何来历?
要知道,江湖中除了七派掌门,能躲过他得意绝学“血影八掌”第一掌“血影速送”的人,可谓寥寥无几。而李二少竟能从容避开,足见武功之高,令他不得不刮目相看。对这小子深藏不露的武功,他愈发想要探个究竟。
他脸上又裂开一个血洞,阴恻恻喝道:“小子,‘鹞子钻天’轻功果然不凡!你能躲过我第一掌‘血影速送’,那就再试试第二掌‘血影飞魂’!”摄人的语声中,只见红影跃起,如一道血光猛射而出!双掌交错,怪异的一圈一划,那一圈圈中激荡着春雷般的劲风,如急流漩涡般向李二少席卷而来!
此刻李二少只觉掌影挟雷霆万钧之势从四面八方袭来,而自己只有一双手,如何能从不同方向同时还击?他本欲再用血光寺那活死人毕世远所传的“死亡索魂十二式”前五招应急,却想起在三清山飞仙台下幽谷洞中发下的誓言——为表清白,不再使用此功。更何况那白发老者一再告诫,自己体内阴阳二气纠缠难理,每用一次死亡索魂,体内之毒便加重一分,痛苦便多一分,离死亡便近一步。
他也不知那前五招能否挡住血影叟的“血影八掌”,但既然立下誓言,便当遵守。就在血影叟“血影飞魂”罩向自己的刹那,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再次使出皇甫擎天留下的武功秘诀——依旧是那招“排山倒海”!他伸手向外挥出一道弧线,双掌轮回推出,挟隐隐惊雷,幻化出一层层掌影,气势汹汹,奇诡无比,如波涛汹涌般向前迎去!
血影叟颇感意外,发出一声惊呼。顿觉自己袭出的招式竟被李二少全部封住,有些递不出去之感,同时又感到一股强大无比的罡气反震回来!血影叟心中怒火中烧——自出道以来,他何曾落过下风?为扳回颜面,他口中发出一声令人不寒而栗、摧心裂胆的阴啸,身形倏然旋转起来!旋转中,那魔爪般的手一伸一缩,掌式愈发诡异——左掌连连划圈,右掌挥出一个个叉叉,正是那怪异绝伦的“血影八掌”第三掌“血影百转”!
招式刚要递出,却见李二少瞬间飘出三丈之外!血影叟一愣,忙收回掌影,心中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岂肯善罢甘休?他发出一声阴森森鬼叫:“小子,休想逃走!”话音未落,身形旋飘而至,双掌连连推出,再次施出“血影百转”!
李二少见血影叟掌法狠毒,加之方才用了死亡索魂招式,果然气力不济,内力难提,更有毒发疼痛之感,这才瞅准机会抽身欲退。正想着三十六计走为上,不料血影叟欺身如此之快,一股掌风已罩向自己!“嘭”的一声,李二少中掌,身形一晃,踉踉跄跄退出七八步,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正是:
以为逃出事非地,没想灾星又来临。
若知二少生死事,且听下章慢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