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礼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坐回书案前。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仿佛刚才那番肺腑之言只是随口一提。
“赵先生,继续整理文书吧。”
赵先生躬身应是。
心中却对这位七皇子又多了几分敬佩。
能在这等关键时刻保持清醒,不被**冲昏头脑,这位殿下比他想象的要更有城府。
.......
御书房内。
苏乾正在批阅奏折,贴身太监沈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陛下,老奴收到了七皇子、八皇子、十皇子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这些天都在拉拢朝臣,动作也都不小。”
苏乾头也没抬,继续批着奏折。
“朕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乾的脸色,试探着问道。
“陛下,太子之位空悬已久,是不是该......”
苏乾放下朱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急。”
“这几个小子想争,就让他们争一争。”
“朕正好看看他们的心性和手段,谁能沉得住气,谁过于急躁,谁只懂得砸钱,谁是真正有治国之才,这些都是要慢慢看的。”
他放下茶杯。
想起一直被他当做继承人培养,结果闹了个天大丑闻的废太子,复杂的目光扫过桌上那摞奏折。
“太子不是随便选的,选错了人,倒霉的是整个大虞。”
.......
时间一晃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
林长青的日子依旧过得逍遥快活。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用过早膳后带着苏婉清四处溜达。
总结下来就四个字。
吃,喝,玩,乐。
苏婉清每天都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羡慕这对神仙眷侣。
“瞧瞧人家圣皇和圣皇娘娘,走到哪都形影不离。”
“圣皇殿下那么大的本事,却天天陪着娘娘她逛街游玩,真是羡煞旁人。”
“我要是有圣皇殿下万分之一的本事,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单身。”
这些议论林长青偶尔听到,只是一笑置之。
.......
这天中午,皇城深处。
一道空间裂缝在皇宫上空无声裂开。
太虚圣皇从裂缝中踏了出来,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胸口的焦黑疤痕已经全部脱落,走路的步伐也稳健了许多。
但气息还没有恢复到全盛状态,显然伤势还未痊愈。
他落在一座古朴的宫殿前,大步走了进去。
殿内。
六皇祖无极圣皇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修炼。
感受到有人进来,他睁开眼睛。
“三爷爷?你不在西域养伤,怎么回来了?”
太虚圣皇也不废话,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小六,有正事跟你说。”
“我这次回来是想让你替我去西域坐镇一段时间,等我伤势彻底养好了再换回来。”
无极圣皇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犹豫。
“额......三爷爷,孙儿不是不愿意替你去,可我这点修为能行吗?”
“我这武圣中期,万一要是再来一头圣境后期的妖魔,孙儿我怕顶不住啊。”
他这话说得很实在。
在京城坐镇他可以,毕竟除了他以外还有多位隐藏在暗中的九品武圣,以及那位最令人安心的长青圣皇。
但西域防线那可是妖魔最猖獗的地方。
太虚圣皇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摆了摆手。
“你放心,西域那边现在安稳得很。”
“自从长青圣皇把那四头妖圣宰了以后,里面的妖魔都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只要你不主动率军杀进妖界裂缝,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里面的妖魔损失了四尊妖圣,连帝君投影都被轰碎了,短时间内绝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
无极圣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太虚圣皇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而且说句实在话,小六你天天坐镇皇宫也不是个事。”
“你这修为卡在武圣中期多少年了?也该上前线历练历练了。”
“真正的强者都是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你老在皇宫里待着静修,什么时候才能突破?”
无极圣皇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三爷爷,不对吧?你跟我说了这么多......该不会是别有用心吧?”
他盯着太虚圣皇的眼睛,嘴角挂着洞悉一切的笑容。
太虚圣皇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哈哈大笑。
“还是你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他也不再藏着掖着,把真实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说句实话吧,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找长青圣皇请教一番。”
“上次他在西域指点了我几句,就让我对武圣巅峰的瓶颈有了眉目。”
“我这次回来想多请教几次,看看能不能一举打破武圣后期到武圣巅峰之间的那层瓶颈。”
无极圣皇恍然大悟。
“原来三爷爷是冲着长青圣皇回来的,西域换防只是顺带。”
太虚圣皇也不否认,乐呵呵地点头。
“所以小六你就帮三爷爷这个忙,去西域坐镇一段时间,等三爷爷突破到武圣巅峰,肯定记你这份人情。”
无极圣皇也是个痛快人,当即点头。
“行,既然三爷爷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孙儿再推辞就太矫情了,西域那边我去便是。”
太虚圣皇见他答应,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
“好!不愧是我苏氏的好儿郎!”
正事说完,他的目光在无极圣皇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小六,不对啊,你这修为怎么感觉没进步多少?比起我离开京城时也就涨了一点点。”
他凑近了一些,眼神满是狐疑。
“你一直在京城,离长青圣皇这么近,难道就没去请教过修炼上的问题?”
无极圣皇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干咳了两声。
“咳咳,这个嘛......我确实没去找过。”
“一来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二来人家新婚燕尔我贸然登门总不太合适。”
“三来嘛,长青圣皇毕竟是晚辈,我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家伙去找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请教,总感觉面子上挂不住......”
太虚圣皇听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气得连连拍大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哎呀呀!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真是守着金山要饭吃!暴殄天物!天大的浪费!”
他越说越激动。
手指都快戳到无极圣皇的鼻子上了。
“你知道长青圣皇的指点有多珍贵吗?上次在西域他就指点了我不到一天,就把我卡了几百年的瓶颈直接打通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有人能把武道感悟讲得如此透彻!”
“就这么跟你说吧,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钥匙,直接插进你修行路上的每一把锁里面,咔嚓一下就给你打开了!”
“你知道凌天剑圣和法岳圣尊被指点后有多激动吗?他们两个从武圣中期直接摸到了武圣后期的门槛!连平时最沉默寡言的凌天剑圣都差点当场哭出来!”
他指着无极圣皇,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倒好,离得这么近,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你连门都不登!还跟我说什么脸皮薄?说什么不好意思?说什么面子上挂不住?”
“那长青圣皇虽然才二十岁,可人家是半帝!你知道半帝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比武圣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如果不是天地限制现在已经是武帝了!武圣巅峰在他面前跟小孩子没什么区别!跟这等存在请教有什么丢脸的?”
无极圣皇被骂得低下了头,脸上满是苦笑。
“三爷爷教训得是,孙儿确实吃了脸皮薄的亏......要不这样,西域防线我不去了,三爷爷你再辛苦辛苦,帮我在那边再顶一阵子,让我也好跟长青圣皇请教一下?”
太虚圣皇当即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想都别想!这次轮也轮到我了!”
他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
“你自己在京城待了这么久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机会,怪得了谁?下次一定!等三爷爷我突破到武圣巅峰,再轮到你去请教!”
无极圣皇本来就是开玩笑的,见三祖这副护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三爷爷放心去吧,孙儿跟你闹着玩呢。”
“希望三爷爷此番能一举突破到武圣巅峰,到时候咱们大虞的武圣巅峰又多一位,孙儿就算排队多等几年也心甘情愿。”
太虚圣皇站起身来,欣慰的拍了拍无极圣皇的肩膀。
“小六长大了啊......”
“行了,别磨蹭了,赶紧收拾收拾去西域吧。那边的事就交给你了,别让妖魔有可乘之机。”
无极圣皇苦笑着站起身来。
“好好好,孙儿这就去收拾,三爷爷在京城好好向长青圣皇请教,争取早日突破。”
他走出殿门,身形一闪消失在虚空中。
太虚圣皇送走无极圣皇,捋了捋胡须,正琢磨着带点什么礼物去拜访林长青。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乾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关切。
“三祖,您从西域防线回来了?伤势怎么样?可有大碍?”
太虚圣皇摆了摆手。
“陛下放心,没什么大碍。”
“被长青圣皇治疗过后已经恢复了大半,再修养一阵子就能痊愈。”
苏乾松了口气。
“那就好。三祖此番在西域辛苦了,此番回京可要多歇息几日。”
太虚圣皇也不客气,直接切入正题。
“歇息倒不急着歇息,不过我这里有件事想让陛下帮忙,去把小六珍藏的那两坛醉仙酿拿来。”
苏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难色。
“醉仙酿?这......三祖,那可是六祖最珍贵的宝贝。”
“他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说是要等到突破武圣后期那天才开坛,这要是贸然少了两坛......等六祖回来怕是要发火啊。”
他心中暗暗叫苦。
眼前这位三祖和已经离开京城的六祖,都是他正儿八经的老祖。
都是他的长辈,一个都得罪不起。
苏乾斟酌着语气劝道。
“要不三祖换别的酒?朕的御酒窖里还有几坛千年份的琼浆玉液,不比醉仙酿差多少,朕这就让人给三祖取来。”
太虚圣皇大手一挥。
“不用!就醉仙酿!你放心,小六不会生气的。”
“到时候他要是真发起火来,你就把责任全推到老夫身上,让他来找老夫便是。”
苏乾见状知道劝不住,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既然三祖都这么说了......我这就去取。”
他转身走出殿门,不多时便捧着两坛酒回来了。
那酒坛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坛身上刻满了封印符文。
即便如此。
浓郁的酒香还是透过封印飘了出来。
光是闻着那酒香,就让人感觉体内的灵力都活络了几分。
太虚圣皇接过酒坛,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陶醉之色。
“好酒!”
“光是酒香就有如此浓郁的灵气,不愧是醉仙酿。”
“小六这宝贝藏了这么多年,也该拿出来发挥发挥作用了。”
“这等好酒用在老夫身上,也算是物尽其用,小六知道了应该也会欣慰的。”
他将两坛酒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戒指,心中暗暗盘算。
到时候小六回来要是问起来,就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好歹他也是看着小六长大的孙子,小六多少得卖他几分面子。
要是实在讲不通道理......那他也略懂些拳脚。
反正他修为比武圣中期高,以前也没少揍那家伙。
每次揍完小六都会老实很长一段时间,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苏乾看着太虚圣皇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只能在心中默默为六祖祈祷。
六祖啊六祖......您那两坛醉仙酿怕是要保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