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静了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嬴政从上方说了一句：“入座。”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众人齐声谢过，小心翼翼地到两侧坐下。
刘季坐下后，才发觉自己两只手都攥出了汗。
苏园坐在旁边，悄悄看了扶苏一眼。
扶苏正一脸严肃地绷着小脸，但桌下的小脚忍不住动了动，往苏园这边蹭了蹭。
似乎感觉这样很有趣，扶苏嘴角弯了弯，恰好被苏园看到了。
苏园看到他动来动去的脚，也差点笑出来，又想到场合，赶紧低声提醒道：“别笑。”
扶苏立刻又把嘴抿成一条线。
入座之后，刘季低着头，到底没忍住，眼睛往上飞快地一抬。
只这一下，他就把上首那人的脸看清楚了。
“那是昨夜那人？？？”
他浑身微不可察地一僵，又迅速低下脑袋，袖子底下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
没错了，是昨夜那人。
那个站在走廊里，和他们搭了几句话的“禾”。
他正想用眼神提醒身边几人，却听心直口快的樊哙已经出了声。
“你们不就是昨夜遇到的那几人吗！”
殿中静了一瞬。
萧何额头突突直跳，刚要开口呵斥，已经来不及了。
“这坑爹玩意！”
其余人心中都骂了一句，虽说昨天看起来挺好相处的，可人家毕竟是大王，今天万一看他们不舒服，给他们拖出去斩了怎么办？
樊哙那嗓子又粗又响，像在殿里丢了个爆竹。
萧何脸色发白，连忙起身朝嬴政一揖到底：“大王恕罪！樊哙无状，臣等昨日不知大王身份，失礼冒犯……”
他话没说完，嬴政却摆了摆手，脸上并无怒色，反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寡人就喜欢这等心直口快的豪杰。无妨，诸位都是寡人请来的大才，今日只当闲聊，不必拘礼。”
苏园也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就是，昨晚上咱们说话不还挺好的吗？怎么今日倒都不吭声了？”
沛县几人心头都是一个念头：昨晚是不知道你们是谁，今天知道了，还敢和昨天一样放开了说，那除非脑袋不想要了。
但嬴政和苏园都发了话，殿中那股压人的气也松了几分。
刘季定了定神，知道再缩着只会更糟，便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朝嬴政拱手道：“谢大王。”
他话音一顿，接着问出了那个盘在他们心里许久的问题。
“草民斗胆，想问大王一句，为何隔着千山万水，去沛县找我们这几个人？”
这也是沛县众人都想知道的。殿里又安静下来。
“哈哈哈哈哈。”
嬴政听完，先是哈哈笑了几声，笑得颇为畅快。
他笑了几声，才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且有些东西不好解释，以后你们自会知道。”
刘季和萧何对视一眼，心中越发惊疑，但也不好再追。
萧何便换了个问法：“不知大王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嬴政微微一笑，不再兜圈子。他慢慢念出他们的名字：“萧何，刘季，曹参，夏侯婴，周勃，樊哙。”
每念一个，那人便下意识挺了挺脊背。
他们没想到，秦王竟真将每个人的名字都记下了。
“你们都是有才能之人。”嬴政说，“但寸功未立，寡人不好直接授官，所以，寡人想先让你们协助苏园处理事务，你们意下如何？”
苏园适时笑道：“诸位，我那边正缺人手，若是过来，保证有你们大展拳脚的地方。当然，也不必急着做决定。你们可以先商量商量。”
他说得温和，萧何心里却门儿清，这基本就是已经定下的事。
他侧头与几人低声商议了几句。
刘季说：“去，能跟着这神仙似的人物做事，总比回去种地强。”
曹参点头，夏侯婴、周勃和樊哙也都没有犹豫。
萧何便代表众人起身，朝嬴政和苏园各施一礼：“愿听大王、先生吩咐。”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待诸位立了功劳，寡人定不吝封赏。”
众人齐声拜谢：“谢大王！谢先生！”
声音在殿中回荡，把方才的拘谨都冲散了些。
随后又闲聊了几句，大多是这几天住的怎么样，对于咸阳城与秦国怎么看。
但嬴政没有问他们任何关于才能方面的事情。
莫非是要通过接下来让他们做的事来考察？拒绝纸上谈兵？
聊了一会儿，苏园便对嬴政说先带他们去安排事务，看看工作地点，嬴政点头了。
于是众人向嬴政告退，跟着苏园离开。
出了路寝殿，苏园带着沛县六人往商业街方向走。
身后还跟着一队侍卫保护众人。
“这下来牛马了，等他们熟悉之后，我岂不是能做甩手掌柜了。”
苏园心里暗喜不已，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午后的日头还亮着，咸阳宫外车马声渐起，街边的摊子已经摆出来了。
扶苏跟在苏园身侧，小短腿迈得飞快，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落在后面的众人。
“先生，咱们这是去哪？”樊哙最先憋不住。
“去商业街。”苏园转头对他们说，“过几日就要开市了，先带你们去看看，可能后面一段时间你们都要耗在那儿了。”
可能是苏园比较有亲和力，或者是他的不着调和他的穿着，让沛县众人没有面对嬴政的那种压迫感，反而是一个比较轻松的氛围。
刘季“嘿”了一声，把手往袖子里一揣。
“那可好，前两日在外围转了半天，愣是没进去，这回可算能见见真章。”
“那今天几位就好好瞅瞅，看怎么样。”
苏园领着他们穿过主街，拐进四海街工地正门。
门口守着的侍卫见是苏园，忙侧身放行，又朝扶苏行了个礼。
扶苏故作高冷的点点小脑袋，不知是因为人多还是什么。
苏园也笑着点头示意。
“里面都有什么人在？”苏园对侍卫问了一句。
“回先生，此时里面只有干活的工匠，治粟内史与少府的人之前倒是来过一次，不过已经走了。”
“行，我知道了，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们了，到时我会在陛下能给你们请功的。”
“多谢先生！”
侍卫闻言十分感激，本来在这的福利待遇就要比在其他地方好一大波，苏园还定下了轮班制让他们休息。
先生在每次事情结束后都会赏赐他们不少东西，还有分房以及补贴、少府购买额度之类的福利待遇。
他们对此只能说，忠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