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三日,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
寒风呼啸,卷起满地的黄沙与枯草。
防线上静得可怕,只有城头上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秦烈身穿黑色战甲,站在黑山堡的最高处,手握单筒望远镜,静静注视着北方连绵起伏的白山黑水。
杨信陪站在一旁,低声道:
“大帅,建州女真那边安静得有些诡异。李满住与董山按理说早已知晓大军出关的消息,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秦烈收起望远镜,回应道: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最安静的。李满住是个老狐狸,他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咱们要做的是,不给他任何机会!
——
按照既定计划,董山将目标锁定了黑山堡周边的小型碉堡群。
他领着六千海西与建州混合精骑,星夜赶赴辽阳外围。
黑山堡左侧三里处,有一座依山而建的水泥小堡,名曰盘龙堡。
堡内驻守着明军三百名火铳手与五十名步卒,屯有够吃半年的军粮。
清晨,薄雾未散。
“隆隆——!”
剧烈的马蹄声撕裂了宁静。
董山一身漆黑重甲,按刀立于小丘之上,冷眼看着这座拔地而起的水泥碉堡。
在他身后,数千骑兵将盘龙堡围得水泄不通。
“主子,李老都督让咱们牵制黑山堡,咱们真要硬嗑这块硬石头?”
心腹家丁上前,低声询问。
董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柳成林这蠢货,把碉堡修得像个龟壳。但这盘龙堡离黑山堡有三里远!咱们用三千骑死死卡住黑山堡的出路,再用三千精兵强攻盘龙堡!我倒要看看,黑山堡里的明军敢不敢出来救!”
“传我军令!填平壕沟,架云梯!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杀——!”
三千女真骑兵下马,顶着盾牌,扛着沙袋与粗糙的木梯,如蝗虫般扑向盘龙堡!
盘龙堡城头,火铳声大作!
“砰!砰!砰!”
滚滚白烟从射击孔中冒出,铅弹密集扫出,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女真蛮兵瞬间倒在血泊中。
但后方的蛮兵受了重赏刺激,踩着尸体继续抛掷沙袋,硬生生在壕沟上填出一条血路!
“快!向黑山堡发射信号弹!求援!”
盘龙堡守将大声疾呼。
“咻——啪!”
红色的信号弹划过阴沉的天空,在半空中炸开一道耀眼的火花。
黑山堡城头,柳成林按刀而立,看着远处升起的红光,双眼微眯。
若是换作以前,他必然心急如焚,分兵救援,结果极易在半道被董山的骑兵伏击截杀。
但如今,一切皆在秦烈的算计之中!
黑山堡内,守军稳如泰山,门都不开,只用重型红夷大炮向着试图靠近大堡的女真牵制兵力疯狂轰击!
与此同时,黑山堡后方五里的山谷内。
“大帅命令!骑兵第一队,出击!”
宣府守夜营千户抽刀出鞘,厉声疾呼。
隐蔽在山谷中的六千宣府精骑如猛虎下山,马蹄裹着布,冲出山谷后猛地撕开伪装,化作一道钢铁洪流,直插董山侧翼!
此时董山正指挥部队猛攻盘龙堡,盘龙堡内的火铳手死守不出,吸引了女真军的全部注意力。
“主子!不好啦!”
家丁面色惨白地飞奔而来,指着侧翼烟尘暴起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后方……后方杀出来大批明军骑兵!全穿着黑甲!是宣府的精锐!”
“什么?!”
董山倒吸一口冷气,猛地转头。
只见六千宣府铁骑如雷霆般轰然杀到!
“杀——!”
宣府骑兵手持长枪,腰跨燧发手铳,借着马力重重撞入了女真军的侧翼!
“噗嗤!噗嗤!”
长枪刺穿胸膛,手铳近距离轰鸣!
女真兵未曾料到明军会有机动骑兵伏击,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阵脚大乱!
盘龙堡上的守军见状,士气大振,趁势打开堡门,数十名火铳手冲杀出来,内外夹击!
“撤!快撤!”
董山吓得魂飞魄散,连斩数名溃退的亲兵也稳不住阵脚,只能在心腹的拼死护卫下,抛下上千具尸体,狼狈逃窜!
这一战,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董山的折损惨重,铩羽而归。
百里之外,建州女真中军大帐。
李满住坐在虎皮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董山单膝下跪,肩膀上缠着绷带,语气中带着一丝未消的余悸:
“都督!明军变了!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死守龟壳,也不是贸然出击的笨蛋!”
“秦烈在碉堡后面藏了成千上万的精锐骑兵!咱们只要一动小堡,大堡坚守不动,后面的骑兵就从侧翼杀出来!以堡为铁砧,以骑兵为重锤……咱们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啊!”
一旁的海西女真贝勒王杲与野人女真贝勒古纳哈听闻,皆是面面相觑,倒吸凉气。
“这……这如何是好?围又围不住,攻又攻不下!”
古纳哈骂骂咧咧。
李满住握着弯刀,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秦烈老儿用这等战术,就是逼咱们分散兵力去啃那些硬骨头,然后被他的骑兵各个击破!既然分散打不通,咱们就把所有的兵马拧成一股绳!”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传本都督令!放弃所有分散骚扰!海西、野人、建州三部全线收缩,合兵两万!”
董山一愣:“都督,合兵打哪儿?”
李满住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重重指在地图的节点上:
“打抚顺关!抚顺关是防线的龙头!秦烈把大批机动骑兵分置在辽阳和黑山堡后方,抚顺关内兵力必然空虚!只要咱们以雷霆之势撞开抚顺关,切断宣府与辽阳的联系,秦烈的战术就彻底破了!”
王杲拍案而起:“好!合兵一处,直扑抚顺关!”
“集结全军!三日内,血洗抚顺关!”李满住仰天狂笑。
——
黑山堡高台之上。
秦烈按剑而立,听着黑蛋儿汇报盘龙堡大捷的消息,脸庞上没有半点骄态。
“大帅,董山折损了一千多骑,败退回去了!”
黑蛋儿嘿嘿直笑。
顾清洲在一旁微笑道:“大帅战术卓绝,经此一役,敌军试探出我军虚实,绝不敢再轻易攻堡!”
秦烈注视着北方,缓缓道:
“不能小瞧了李满住,这人受了挫折不会善罢甘休。分散打不赢,他势必会赌上身家性命,合兵一处砸向我们的要害!”
事实也不出秦烈所料。
两日后。
远处的大地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雨点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破开漫天风沙,直奔黑山堡而来!
骑兵身上穿着夜枭营的探子服,后背上插着三面猩红色的特急战报旗!
马还没停稳,那名斥候便大吼道:
“报——大帅!”
“建州女真主力倾巢而出!李满住与董山合兵一处,亲率两万骑兵,直扑抚顺关!”
“敌军前锋……已经到了三十里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