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明边军:昏君被俘,我反手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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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堂之中,热气腾腾。

羊肉锅子的白烟斜斜袅袅地升上去,将两道目光隔在烟雾两头。

秦烈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嘴里还嚼着半块羊肉。

他看看门口僵直的顾清漪,又瞅瞅对坐泰然的范霜华,忽然觉得这塞北的寒夜比漠北的暴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顾教习,门外风大,进来说话。”

范霜华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微微一笑,搁下手中的玉色汤匙,站起身来。

这一站,登时显出几分总兵府女主人的气派。

她身上的蜀锦翻领胡服顺着腰身垂下去,越发显得身段高挑,步履款款间,珠翠不惊。

顾清漪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瞬间的失态生生压了下去。

她理了理身上的蓝布儒衫,抬脚跨过门槛,对着范霜华微微躬身,行了个正规的学子礼:

“清漪见过大掌柜。久闻大掌柜之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顾教习客气了。坐下说,添副碗筷。”

范霜华转过头,对着守在帘外的小翠打了个眼色。

小翠是个机灵的,不出片刻,便捧了一套崭新的白瓷碗筷进来,稳稳当当地摆在圆桌的西侧。

那是主位下首的位置。

顾清漪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落了座。

她坐得极正,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虽是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布衣,却自有一股子清雅自持的书卷气,生生将这满屋的铜臭与肉香压下去了几分。

范霜华重又坐回秦烈对面。

她一双凤眸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随云髻,只插了一根毫无装饰的木簪,脸色因长年操劳有些清瘦,却掩不住那双眸子里的灵气与坚毅。

见惯了江南女子的多娇媚,但这顾清漪,却像是一株长在塞外石缝里的雪莲,干净,也硬气。

而顾清漪同样在打量范霜华。

这位名震天下的四海商会大掌柜,不仅生得美艳夺目,更难得的是那股杀伐果断的英气。

她坐在秦烈身旁,那份熟稔与随意,绝非一日之功。

秦烈坐在两人中间,只觉得浑身长了毛刺。

他干咳了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打哈哈道:

“清漪啊,你刚才说第一届新试的助教名录拟好了?拿来本帅瞅瞅。”

顾清漪将手中的公文双手呈上,声音悦耳:

“三十名助教,皆是从历年退伍的伤残军卒,以及宣府本地的落第学子中选拔出来的。识字过千,算学过了初九之数,已能胜任新开的学堂。”

秦烈伸手去接。

范霜华却抢先一步,葱葱玉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压,将那卷公文拦了下来。

她看着顾清漪,未语先笑:

“顾教习,这名录侯爷迟早是要看的。不过本姑娘刚从江南回来,听闻宣府新政,这学堂的开支,如今全由咱们宣府军的内库拨付?”

顾清漪抬眼,迎上范霜华的目光:

“正是。百年树人,新学不收学费,束脩、纸墨、桌椅,皆由府衙承担。”

“顾教习好大的手笔。”

范霜华轻笑了一声,亲手执起银壶,给顾清漪倒了一杯热茶,

“只是顾教习算过没有,如今宣府新开学堂四十七处,娃娃三千余人。

一人一日耗纸三张,一年便是三百万张。更遑论墨砚、桌椅修缮、助教薪俸。

一年下来,没有五万两银子,根本填不满这个窟窿。

侯爷要在辽东动兵,每一文钱都要用在刀刃上。顾教习这般用法,内库怕是撑不到明年秋收。”

这话说得客气,字字句句却都在挑刺。

而且开口闭口“咱们宣府军”,高下立判。

顾清漪面色不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大掌柜掌管四海商会,算的是银钱小账。清漪执掌宣府教育,算的是天下大账。

三千娃娃,五年之后便是三千名能看懂图纸的工匠、能识得军令的伍长、能总理一方的税吏。

宣府军要平天下,靠的不仅是侯爷的百战精兵,更是这千千万万识字明理的百姓。

大掌柜若觉得五万两银子多了,清漪明日便动员城中富商捐资。至于侯爷的军费,清漪分文不取!”

范霜华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好个牙尖嘴利的顾清漪,居然拿“天下大账”来压她。

“顾教习误会了。”

范霜华靠回椅背上,嘴角含笑,“本姑娘既然回了宣府,这银钱的事,自然用不着顾教习去求那些浑身铜臭的富商。

四海商会下个月在江南的丝绸账放出来,拨十万两进教育专项内库!不仅这四十七处学堂要开,本姑娘还要在清州、大同再建五十处。”

顾清漪一愣,显然没想到范霜华会如此大方。

十万两,说给就给。

“如此,清漪代北地学子,谢过大掌柜。”

顾清漪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微微示意。

“应当的。”

范霜华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过本姑娘有个条件。这五十处新学堂,要加上一门‘商道之学’。

宣府的孩子,不能光读死书,得知道银子是怎么来的,账是怎么盘的。顾教习以为如何?”

顾清漪秀眉微蹙:

“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过早让娃娃接触商贾之事,只怕坏了淳朴民风。”

“圣人还说过,仓廪实而知礼节。”

范霜华逼视过去,声音虽然轻柔,却掷地有声,“北地苦寒,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跟他们谈什么圣人义理?

本姑娘要的是能活下去、能发财的百姓,不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废物。

顾教习在宣府待得久了,怕是忘了当年饿死人的惨状了吧?”

两个女子的目光在半空中再次撞在一起。

内堂里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

秦烈坐在旁边,一双筷子伸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战场上被几万鞑子包围都没这么流过汗。

他瞅瞅范霜华,又瞅瞅顾清漪,最后索性一把抓起那碗红烧肉,闷头大嚼起来。

他一边嚼,一边在心里默念:本帅什么都没见着,本帅是聋子,本帅是瞎子。

“大掌柜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过了片刻,顾清漪忽然松了口,语气清冷中带了几分退让,

“新学本就不是八股。若是能教娃娃生计,加一门商学,倒也无妨……不过,教习人选,须由府衙考核。”

“那是自然。”

范霜华展颜一笑,这一笑,犹如春风化雨,瞬间将屋里的火药味冲散了干净。

她亲自执起公筷,夹了一块肥嫩的羊肉放进顾清漪碗里,“顾教习尝尝,这是刚送进府的黑头羊,鲜嫩得紧。”

“多谢。”

顾清漪拿起筷子,细细品尝。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堂里倒是出奇的和谐。

两人聊教育,聊江南的民生,聊北地的商道。

范霜华见多识广,说起海运漕帮、海外番邦的奇闻轶事,信手拈来。

顾清漪聪慧过人,往往能从微末之处看出朝廷的弊政与宣府未来的出路。

两人一边聊,心里一边暗自惊叹。

互相欣赏,却又隐隐较着一股子劲。

秦烈则在一旁当了个合格的饭桶,一尊羊肉锅子,大半进了他的肚子。

他愣是一句话没插。

月上中天,夜色已深。

顾清漪站起身来,对着秦烈和范霜华微微福了福:

“时辰不早了,大帅、大掌柜,清漪告辞。名录便留在此处,明日清晨,清漪在府衙恭候大帅批复。”

“好!来人!送顾教习回府。”

秦烈如蒙大赦,急忙对着门外喊道。

亲卫按刀进来,领着顾清漪往外走。

顾清漪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下,范霜华正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秦烈面前那个空了的酒碗拿了过去,翻转过来扣在桌上,嘴里还轻声嘟囔着:“少喝点,明儿还要升帐。”

而秦烈,只是嘿嘿傻笑。

顾清漪咬了咬下唇,转过身,快步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内堂的木门重重关上。

秦烈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范霜华坐在对面,双手托着香腮,一双凤眸亮晶晶地看着秦烈。

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侯爷,这位顾教习,真是位奇女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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