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夫一早就到了总统府。
车刚停稳,他就推门下来了。
门口两个卫兵刚要上前拦,他连看都没看,径直往里走,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秘书接到通传之后,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迎上来,可当她赶到的时候,哈德夫已经站在总统办公室门口了。“哈德夫部长,您稍等一下,总统正在——”
秘书的话还没说完,哈德夫的手已经把办公室的门推开了
总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哈德夫,又看了一眼跟到门口的秘书,挥了一下手。
秘书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哈德夫开门见山:“昨天国防部大楼的事情,想必你收到消息了。”
总统把文件放下来:“收到了。那么大的动静,整个金沙萨都在传,想不知道也难。”
哈德夫气愤的表示:“穆坎达没将我们任何人放在眼里。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一个刚上任的国防部长,直接把前任从办公室里拖出去,这在整个钢国的历史上都找不出第二个例子。你今天能看着我被拖出去,明天就能看着他把你从这间办公室里也拖出去。规则对这种人来说和不存在没什么区别。”
总统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他敢,我是钢国总统,他是我亲自任命的国防部长。是我让他坐上那把椅子的。”
哈德夫往前凑了半步:“你以为他会承你这份情?别忘了,这一切都是白人的命令。为了灭掉他而下的命令。今天他第一个冲我来,如果我被打掉了,下一个你认为会轮到谁”
总统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连带着他那句话一起落了地:“那又怎样?他一个外来的国防部长能翻出什么浪来?你太高看他了,他被架到这个位置,靠的是龙国在背后推,不是他本人的底盘有多稳,风吹过来也倒得比别人快。”
哈德夫听到这个,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欢快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你果然还没想明白”的确认:
“你也知道,他有龙国当靠山,又有什么不敢的?我们这些亲白人的,个个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你以为他不拔?他这不是还没腾出手来——等他腾出手了,你连这杯茶都端不稳。。”
总统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这里是金沙萨,是中央政府的地盘。在这里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他就算有再大的靠山,在这座城里也得按规矩来。”
听到这个哈德夫笑得更开了,:“天真,真是天真,他手里有两万兵,两万只听他命令的兵。今天他能把我赶出国防部,明天就能把这栋楼也换了主人。你坐在那张桌子后面,不代表那张桌子会一直认你。它以前认你,是因为没人来争。现在来人了。”
总统没有否认这一点:“可你刚才也说了,他带了两千人住进国防部,还有一万多人在城南扎营。甚至他在基伍省有几十万军队。几十万,你告诉我,我们能做什么?把鸡蛋碰石头的事儿,我不干。”
哈德夫的笑收了起来,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打仗靠的是脑子,不是人数。他想当这个国防部长,那就让他当个够。我们想办法把他的兵调走,只要他的兵不在金沙萨,他在国防部就只是一把空椅子。椅子还是那把椅子,但坐在上面的人再也没有支撑。”
总统看着面前的哈德夫像是看傻子:“说得轻松,他不是傻子,怎么调?你说调就调,他凭什么听你的?”
哈德夫伸出手,在桌面上的文件上点了两下:
“就凭现在中央政府是我们两个人说了算,我没记错的话,他那些兵马里面,有一多半都是打着那四个总督卫队的名义进首都的。那我们就想办法把那些兵调走,就说那些省份发生了匪乱,让他们马上去就任、去剿匪,只要走了,光剩下两三千人,一切就都好办了。”
他的手指抬起来,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散开”的动作,“没了护卫,他就是没翅膀的鸟,蹦跶不起来。到时候他就得重新确认自己在这座城市里的位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坐在那把椅子上替别人安排位置。”
总统沉默了一会儿:“命令可以下,但他会不会听,那是另一回事。他要是拒不执行呢?”
哈德夫一听这,嘴角反倒往上翘了翘,:“他如果不听,就是公然违抗中央政府——到那时候,他是反贼还是正规军,就不由他说了算了。”
他伸手指了指桌子,“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让命令出现在他的桌面上。他接,兵走了;他不接,名目有了。我们不需要他配合,只需要他做出选择。无论选哪一边,路都已经铺好了。”
总统说:“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一点——如果兵调走了,穆坎达我们还是没有拿下,而他的手下又掌控了四省之地。到那时候,整个钢国可都是他的天下了。”
哈德夫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插进裤兜里,语气带着一种“你想得太多了”的轻快:“不会的。如果两三千人都拿不下,那我们还折腾什么?趁早认输比较好,省得丢人现眼。”
他顿了顿,“真正难对付的是他本人,不是他身后的那些兵。只要他倒了,兵就成了没有方向盘的车,停在原地不动,或者被另一只手重新接过去,都不归他管了。”
总统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那句话是过于自信还是已经经过仔细推演,:
“调令下午到国防部。”
哈德夫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如果不接,就是造反。你记得提前想好剿灭叛军的文章”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从总统府出来之后,哈德夫没有直接回城外的宅邸。
他让司机拐了几条街,穿过几条渐渐变窄的巷子,路两旁的建筑从有门牌号的大楼变成了没有标识的老旧楼房,最后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门口停下。
楼不高,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门牌号都被一块铁皮盖住了,看不出里面是有人办公还是根本没人用。
哈德夫下车的时候没有让司机熄火,只是回头说了一句“等着”,然后推门进去了。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白光。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了进去。
二楼房间里坐着一个黄皮肤的人,穿着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深色木桌,桌面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没有标注任何标识,
哈德夫推门进来的时候,那人已经站了起来,动作利落,然后弯了一个九十度的腰,停顿了将近十秒才直起身。
哈德夫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像是确认这间屋子的四壁有没有藏着其他不该出现的东西。
直起身之后,对面的人先开了口,开始介绍自己:“哈德夫先生,鄙人树下十四郎,倭国驻钢国大使。”
哈德夫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你找我来是?”
他今天一早收到一份特殊的邀请,没写发件人,没写地址,只有一句话——“如果你需要翻盘,来这里。”下面就是这栋楼的位置。
出于好奇,在见完总统商议好事情之后,便让司机开车将他送了过来。
他本来以为是个试探,但现在站在这里,他确定了这不是试探。
“穆坎达针对你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一个从部落里爬出来的军阀,根本不配坐在那把椅子上,这点相信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合适的人选……非哈德夫部长莫属。”
说完树下十四郎把桌上的文件往哈德夫方向推了推。
哈德夫没有碰那份文件,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又把目光抬起来落到树下十四郎脸上:
“你们想要什么?我可不信你们会无缘无故派一个大使来见一个刚被赶出办公室的前国防部长,就为了说几句公道话。”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往前伸也没有收回来,“开门见山吧,别浪费时间。”
树下十四郎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们只要亲近龙国的人不坐在那把椅子上就行。至于其他人坐不坐、怎么坐——我们不关心。为此,我们可以向你提供一切帮助。”
他顿了一下,“为此,我们可以向你提供一切帮助。至于接下来的事情——等灭掉穆坎达之后,我们再详谈。”
哈德夫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文件夹上移开:“我的政府军需要装备。光现在的那些火力配置,根本不是穆坎达的对手,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穆坎达带着两万精兵进驻金沙萨,还有几十万人在基伍省等着。没实力,穆坎达是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他把我赶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他眼里,我连‘阿猫阿狗’都算不上。”
树下十四郎点了点头:“这点我们很清楚,你需要的装备已经在路上了。足够你武装数万大军,全是全新装备,弹药管够,轻重武器都有。不用等多久就能到位。”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文件夹的封面
哈德夫看了文件一眼,像是在确认那个“足够”的范围到底覆盖到哪一档——能覆盖一场巷战,还是能覆盖整条战线?
不过他没有当场询问,只是换了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什么时间能到?”
他问完之后,没有等回答,又补了一句,“接下来总统那边的命令会很快下来。只要穆坎达违抗一次,那他就是叛军,就是**,我就有借口强行动手了。”
听到这个,树下十四郎笑了一声:“那就提前祝贺哈桑一切顺利了。你放心装备这几天就可以到手,已经在路上了,等解决完穆坎达之后,我们帝国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哈桑先生。”
哈德夫说:“那可要赶紧准备了。穆坎达活不了多久了。”
哈德夫聊完之后,推开小楼的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碰撞声。
那条街道在他离开之后恢复了安静,窗帘重新拉紧,那栋小楼重新变回了一栋看不出用途的房子,不会再有人在二楼窗口往外看。
此刻国防部会议室里坐满了中层领导。
穆坎达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按了一下暂停键。
他走到长桌一端坐下,刀疤收着,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张脸,像是在确认这些面孔是否有足够的位置容纳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然后他开口了,按照昨天晚上与林风商议好的节奏,一句一句往下放:“我知道你们以前听谁的。但他已经被赶出去了,以后听我的。”
台下没有人反驳。他等了片刻,像在确认那句话已经被接收到,然后继续往下说。
“第一件事。重新调整国防部各司局的职权分工,由我签字批准。”
“第二件事。所有部队调动、军官任免,必须经过我的办公室。以前的手续流程作废。”
“第三件事。“鉴于首都金沙萨防务薄弱,兹命令第3机步旅调防首都,接替首都警备区防务,为期一年。”
他说完之后没有加任何补充说明,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调这一个旅,也没有说明调来之后会部署在哪个方位。
“如果没有异议,明天开始执行。”他等了三秒。
没有人举手,没有人提问,没有人站起来。
“散会。”穆坎达说完站起身,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打开之后,人群陆续走出来。
消息从会议室门口向外扩散的速度比那些人的脚步还快。
哈德夫和总统那边很快就接收到了消息。
得知穆坎达调兵前来金沙萨的消息之后,两人再次坐到了一起。
“他动作比我们想象中快。我们还没把调令送到他桌上,他自己已经先调了一万人进来。他大概猜到了我们会动他的兵,所以先下手为强,把自己的兵先拉进城里。”
总统面前那杯茶还冒着热气,但他没有端起来:“他调的是基伍省的兵。那些兵进了城,到时候还能调走吗?兵进了城,再想让他们走就不是一纸文件能解决的事了。”
哈德夫说:“所以不能让他进城。必须在那些兵到达金沙萨之前把路堵住。”
总统看了他一眼:“怎么堵?这会兵估计已经在路上了。现在派人拦,用什么名义?拦国防部长的调兵令?”
哈德夫沉默了两秒:“那就弹劾他,冻结他的调兵指令。以中央政府的名义,以总统府的名义。”
总统的手指停在桌沿上:“弹劾需要理由。没有理由弹劾,只会让别人觉得我们怕了。一旦显得是怕了,那些中间观望的人就会全部倒向他那一侧。”
哈德夫说:“理由?他擅自调动部队进京,绕过中央政府审批程序——这还不够吗?不管他拿的是什么借口,程序上没有经过你签字,他就是违规。那就让他成为被弹劾的那个人,而不是那个坐在会议室里发号施令的人。”
总统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片刻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弹劾需要议会投票。议会里的人,你确定都站在我们这边?”
哈德夫说:“他们不需要都站在我们这边。只需要有足够多的人相信他在夺权就够了。他调兵进城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所有人的通知——他在夺权。你不用说服所有人,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相信这一点,剩下的名字会自动加进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像在跟彼此的眼睛确认对方的底牌。
明天的大会,不是开会,是摊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