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喻站在病房门外听着里面的争吵。
她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身心疲惫。
很无力。
她纵使有再多的干劲，规划着再大的蓝图，也抵不过这一刻最让人无力的画面。
从小到大，只要她在家里，就能够听到他们的争吵。
她不知道两个这么不合的人，为什么能过这么些年。
在门口待了一会儿，她走出住院部。
外面，又下起了小雨。
童喻来得急，没有带伞。
雨不大，这里离公交车站也不远。
她走得很慢，走出医院的广场，再过个马路就是公交站了。
前面是红灯，童喻停在了路口。
看着倒数的数字，她狠狠地喘了一口气。
这会儿早就过了上班早高峰，车上没有什么人。
童喻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淅沥沥的雨，路上的车子呼啸而过，街道的路人撑着伞，一切都与自己隔离，割裂着。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手机震动，拉回了她的思绪。
是冯姿打来的。
“喂？”
“你在哪？”冯姿问她，“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饭吗？”
“好。”
童喻这会儿，需要有个人陪她说说话。
去了冯姿家里，冯姿已经备好了菜，准备吃火锅。
冯姿把菜端出来，笑着说：“今天下小雨，吃火锅正配。”
“我买了啤酒。”童喻换着鞋子，把门关上。
“啧，我还真想着说要不要下楼买点酒呢。”冯姿拿了两个玻璃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响声，“这才是生活嘛。”
童喻笑。
她脱下牛仔外套，把头发绑起来，去洗了个手出来，冯姿已经倒上了酒。
“丸子已经煮好了，可以吃了。”冯姿给她夹了个丸子。
童喻戳破丸子，里面的汤汁冒出来。
咬了一口，香辣又鲜美。
“你一早去哪里了？头发都湿了。”冯姿问她，“要不要吹一下？”
“不用。”
童喻想了想，还是跟冯姿说了霍放缴纳了三十万医药费的事。
冯姿震惊，“三十万？”
“嗯。”童喻吃着菜，“他说，就当是借的，以后有钱了还他。”
冯姿皱着眉头又点点头，“这么说，倒是个讲义气的人。”
童喻笑了笑，“是。讲义气。但是……”
“这份义气是建立在我们现在这种关系之上。如果我跟他玩完了，怎么办？”童喻在公交车上还是想了很多。
其实这笔钱对于她现在来说，也没有多么的重要。
她就这么上着班，也能够抵得住了。
主要是，她不想欠他的。
“小鱼儿，我能说实话吗？”冯姿认真地看着她。
童喻点头，“当然了。”
“如果你们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你爱他，他爱你，那我觉得你收下也无可厚非，算是他的一片心意。但只是一种随时都能结束的关系……”
冯姿看着她，“那笔钱，始终没有一个好的名头去收下。”
童喻叹气，“对，我一直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跟他的关系至少单纯一些，凡是牵扯到了金钱，就不好说了。”
“平时玩笑归玩笑。你想啊，三十万。对于他来说肯定是指甲缝里抠出来的那么一点，但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不说三年不吃不喝，工资再高，也得两年吧。”
冯姿夹了一块响铃卷，“你收了，自己心里也不安稳。就算是打欠条，一时还不出来，也有得跟他扯呢。”
“嗯。”童喻现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跟你聊过之后，我心里卡着那一块终于松动了。收了，我怕是一直都会不安。”
冯姿笑道：“你这个人，最拧得清。一时恍惚，估计是因为他的慷慨。”
童喻摇头，“不是。是因为他没有把我当成卖的。”
冯姿盯着她。
童喻轻叹着笑了笑，“我晚一点，去医院一趟。”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笔钱你要是收了，意味着你可以离开那里，重新找一份工作。”冯姿眼里有光，“你是航校最优秀的学生，要是当初直接进航校，你应该是最亮眼，最优秀的女飞了。”
童喻低下了头，她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梦想都被现实打败了。
“没关系，以后肯定能回到你自己最喜欢，最热爱的领域。”冯姿鼓励她，“我相信你，你有这个实力。”
“你要是去做女飞，我天天去坐你开的航班。”
童喻被她哄乐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也没有想过放弃。
难是一时的难。
不会难一辈子。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一顿火锅吃了三个小时，两个人聊了很多。
收拾完后，她俩躺在一张床上。
冯姿望着天花板，“小鱼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别想太多了，反正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有解决的办法。困难只在当时，过后再来看，不算什么。”
童喻盯着顶上那盏灯，“我知道。”
“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冯姿偏头看她，“我也相信，你不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童喻也偏头看她，眼里满是笑意，“这么看得起我？”
“当然了。”冯姿抱紧她的手臂，“反正我觉得，你以后不是嫁入豪门，自己就会是豪门。我得抱紧你大腿，后半辈子，就靠你了。”
童喻乐得不行，“好，我努力。”
童喻又去了医院一趟，回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这个时候小区里的大爷和大妈都出来散步消食了。
童喻一出现，他们的眼珠子都会跟着童喻转。
等她上了楼，几个人才说起话来。
“这小姑娘到底是做什么的？白天在家，晚上出门。我昨天半夜起来听到有人说话，看到她跟一个男人下了车，上了楼。”
“我看那男的开着一辆红色的车，之前看到好几回了。”
“不对啊。她上次不是跟一个开着银色车的男人上了车吗？前阵子还拎着早餐上楼找她呢。”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学好。瞧她那张脸蛋，也不像是个安分的姑娘。”
“诶诶诶，那车又来了。”一个老太太盯着路口开过来的红色车，“那天下大雨，这车在这儿停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