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怀仁沉默了几秒。
“不好说。但羽国派遣军那边的动静越来越不对劲。西北铁路沿线增兵，高丽驻屯军往北调动，新建的粮仓全在铁路沿线——这些事你都查到了。羽国人到底想干什么——你比我清楚。”
秦天没接话。
他清楚。
但他说不出口。
第二天一早。
秦天刚到办公室，还没有来得及泡杯茶，门就被人从外面呼啦一声推开。
艾琳站在门口。
门都不敲，直接推开，明显有情绪。
她今天穿着驼色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不是采访时的职业微笑，是不耐烦。
“秦先生。你答应约翰逊副领事的商贸安全分析报告——初稿。今天已经周三了。”
秦天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
“写完了。界河边防区的粮食产量和流向数据，公开部分。更细的——西北铁路调度站的实时货运清单，那个我还在想办法。”
艾琳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
“就这些？这是公开数据。约翰逊要的西北铁路沿线新建粮仓的位置、容量、关联企业，这部分你没写。”
“那部分是约翰逊的牌。他还没给我。等他给我了，我才能核实。”
艾琳合上文件。
“秦天。约翰逊在等你的东西，他不好应付。你不给他真料，他也不会把西北铁路粮仓的底细告诉你。”
秦天靠在椅背上。
“艾琳，咱们换一个交换方式。我不要约翰逊的粮仓数据了。我要你帮我查另一件事。”
“什么事？”
“奥克敦那边——最近有没有关于羽国在远西军事动向的分析报告。不是公开的新闻报道。是你们的军方或者情报部门的内部评估。”
艾琳把公文包放下。
“你要这种东西干什么？”
“对照。”
“对照什么？”
秦天没接话。
他不能说对照旧报纸。
但他确实需要知道——大周帝国67年这个时间点，奥克敦人对羽国在西北的军事动向，到底掌握到什么程度。如果奥克敦人的情报跟旧报纸上的历史吻合——说明他脑子里的旧报纸还有效。
如果有偏差——说明蝴蝶效应已经开始。
有人改动了历史。
“我在查羽国人在西北的军粮储备。”秦天说，“西北铁路沿线新建了六个粮仓，羽国派遣军的驻军口粮在增加。但我不确定——羽国人到底是在预防性的囤粮，还是在为具体行动计划做准备。如果奥克敦人有羽国的军事动向分析——我就能对照出答案。”
艾琳盯着他。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信任。
是掂量。
“你是不是还知道别的？”
“什么别的？”
“你上次跟约翰逊聊天的时候，问了一句——‘夏盛顿怎么看这份报告，是商务部看还是陆军部也看’。你为什么问这个？你知道羽国人要干什么，对不对？”
秦天站起来，走到窗口。
“我不知道羽国人要干什么。我只知道他们在准备。准备什么？方向可能有七八个。但粮仓修了，驻军口粮增加了，运输线在加固——这三件事放在一起，就不是准备，是倒数计时。”
艾琳走过来，并肩站在他旁边，望向窗外。
“你怕？”
“不是怕，是算不准时间。”
艾琳沉默了几秒。
“奥克敦海军情报局上个月出了一份内部评估。关于羽国在远西的海军调动。我没有全文。但我看过摘要。摘要里提到一句话‘羽国派遣军西北兵力部署出现不符合常规兵要地志①的调整，判断其目标非防御性，而是指向铁路线以北的突然推进’。”
秦天转头。
“这句话——是你看到的，还是你听说的？”
“看到的。那份摘要在奥克敦驻凤城领事馆的机密档案里。约翰逊给我看了一眼，就一眼。他不让我抄。”
“铁路线以北——是指界河？”
“是。西北铁路北段。长青以北。”
秦天脑子里旧报纸上的字开始跳。
九一八。
但时间还早。
大周帝国67年羽国人就在做兵力调整了——比旧报纸上记载的时间早了两年。
是旧报纸记漏了。
还是历史已经跟旧报纸不一样了？
秦天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艾琳。帮我个忙。”
“什么忙？”
“下次你去约翰逊那里，帮我看一眼那份海军情报局评估的完整内容。不需要抄。就看地名。羽国派遣军调动的具体位置——长青、滨江市、哈尔、镜泊市。这四个地方，哪个被提到了。”
“镜泊市？”艾琳看着他，“你为什么在乎一个边境小城？”
“因为我在那里有地。”
艾琳沉默了几秒。
“秦天。你屯垦——不是为了补军粮。你在给自己修后路。”
秦天没承认，也没否认。
艾琳拿起公文包。
“行。我帮你看。但商贸安全分析报告——你得把西北铁路货运清单加进去。至少是你能拿到的部分。”
“下个月。”
“为什么是下个月？”
“下个月赵德彪那边应该收网了。他手里有西北铁路的运粮底单。等他倒了——那些单子会变成调查材料。我就能公开引用。”
艾琳站在门口，回头。
“你查赵德彪——是为了情报，还是为了私仇？”
“都不是。他挡我路了。”
艾琳推门出去了。
秦天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开笔记本。
在新一页写了几行字。
“奥克敦海军情报局——羽国派遣军调动——指向北满。时间比旧报纸早两年。旧报纸——是否准确？需继续对照。镜泊市，未被关注，还是被忽略了？艾琳，信源之一。但需防她反查我。”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警备司令部的院子里有人喊口令。
连队在换岗。
秦天拿起电话，拨通刘福生的办公室。
“刘哥。赵德彪在依梅的仓单，查到什么程度了？”
“摸到边了。依梅粮仓上月入库多了三成。多出来的部分，仓单上盖的是‘边防调配’的章。但实际入库的粮食麻袋上印着一合商行的标记。我用三个人的名字分别从粮仓司秤手里拿到了过磅单存根。存根上的数字跟仓单对不上。”
“差多少？”
“仓单写的是五百石。存根是八百石。差了三百石。这三百石没进仓单——去了哪，不知道。”
“往北了。”
“你怎么知道？”
注释①兵要地志——所谓“兵要”，即用兵之要，“地志”，即地方志、地理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