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万魔宗使者如期而至。
他带来的排场比厉寒在密函里描述的更大——六个金丹巅峰的随从，清一色黑焰长袍，袖口绣着万魔宗的标志。
使者本人化神初期，长袍领口镶着一圈暗金色的火焰纹路，那是万魔宗内门执事的级别标识。
血蝎在山门口迎的他，态度不卑不亢，说厉寒已废、陈元已死、火毒宗从今日起脱离万魔宗控制。
使者没有当场发作。
他站在山门口，扫了一眼血蝎腰间的执法堂令牌，笑了一声。
“你是厉寒的人。厉寒废了，你倒是站得挺稳。带我去见现在管事的人。”
血蝎把他带到大殿。
大殿里之前被厉寒引爆毒雾禁制震碎的石板还没完全修复，石柱上的毒纹缝隙里还残留着锁灵阵引灵纹路的淡金色微光。
使者站在大殿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块曾经是厉寒站过的位置，又抬起头看着站在他对面的林尘、穆青和血蝎。
“厉寒怎么废的。”
“丹田碎裂，念毒逆向分解。他体内的念毒被混沌灵力触发了逆转节点，毒素从内部崩解，丹田承受不住逆转冲击，碎了。现在关在执法堂地牢里，缚灵索封住了全身灵力。”
林尘的语气很平静。
“谁动的手。”
“我。”
使者盯着林尘看了几息，然后转向穆青。
“厉寒废了，陈元死了——陈元怎么死的。”
“被毒傀撕碎。他用活着的内门弟子炼制毒傀，其中三具在大殿上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残留意识被唤醒，反噬了施术者。陈元的人傀之术不稳定，他自己留的册子里写得很清楚——意识残留过高是炼制失败的主要原因。那三个弟子叫何远、马成、赵平，名字写在他的炼制记录第十三页。”
穆青从袖子里抽出陈元那本旧册子，翻到相关页，放在使者面前。
使者没有碰册子，只是低头看着翻开的那一页。
他的目光在“何远、马成、赵平”三个名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表情依旧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的意思是，厉寒给弟子下毒、陈元拿弟子炼傀，火毒宗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你们替万魔宗清理了门户。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们。”
“不用谢。厉寒和陈元是万魔宗派来的人，他们做的事万魔宗不可能不知道。厉寒每年给万魔宗进贡的念毒毒丸数量远超宗门账目登记的数字，多出来的部分被他暗中抽成，这笔账他记了三年。账本在这里，每一批毒丸都对应一批失踪弟子。”
林尘把厉寒的暗紫色账本放在桌上，翻开到第三批第七行——何远、马成、赵平的名字赫然在列。
使者拿起账本翻了几页，合上，放在桌上。
“厉寒抽成是他的个人行为，万魔宗不知情。”
“那这封密函呢。”
林尘从怀里取出那封陈元没来得及拆开的密函，放在账本旁边。
使者低头看着信纸上那两行字——厉寒的万毒归元一旦成功，他就不再是万魔宗在下三州的棋子，而是弃子。你的任务是趁他突破元婴之前把他炼成毒傀，和混沌圣体持有者一并带回万魔宗。
落款处万魔宗黑焰令牌的印鉴清晰可见。
使者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把密函放回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尘。
“你想要什么。”
“第一，火毒宗从今日起脱离万魔宗控制，不再进贡毒丸。第二，万魔宗不得再以任何名义向火毒宗派遣使者或安插眼线。第三，柳如梦欠我一个人情——你在万魔宗内部应该知道这件事。这枚令牌是她的信物，你可以亲自验证。”
林尘把柳如梦的黑焰令牌放在桌上，推到使者面前。
使者低头看着令牌，没有伸手去拿。
他当然认得这枚令牌——万魔宗圣女的私人信物，整个宗门不超过三枚。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林尘，目光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考量。
“原来你就是圣女提到的那个混沌圣体。她说你在苍梧宗帮过她一个忙，欠你一个人情。你拿她的人情来压我——你觉得她会为了一个下三州的小宗门跟万魔宗内门执事翻脸？”
“她会不会翻脸我不清楚。但这枚令牌是她在苍梧宗亲手给的，上面有她的灵力印记。我拿着令牌来找你谈条件，你不答应——那我就拿着令牌去中州找她谈。到时候她要还的人情就不是一个火毒宗了，而是她欠我的所有人情。”
使者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石柱上残余灵纹的细微嗡鸣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密函和令牌，然后把三样东西一起推回林尘面前。
“毒丸的配方和库存现在归谁管。”
“归我。”穆青说。
“三个月之内，火毒宗不会再有万魔宗的人来打扰。三个月之后——等圣女腾出手来，她会亲自来跟你谈。到时候你手里这些证据还有多少分量，就看她心情了。”
使者转身往大殿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厉寒自作聪明了三年，到头来被自己的棋子反噬。你比他聪明——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牌，什么时候该留牌。告辞。”
使者带着六个随从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黑焰长袍的背影消失在山门外的暮色中。
血蝎把短刀插回腰间，走到桌前拿起那枚黑焰令牌翻了个面。
“三个月。他说三个月之后柳如梦会亲自来。你见过她本人？”
“见过。在苍梧宗后山，她帮我挡过追兵。”
“她是什么样的人。”
“不好对付。但欠人情的人最怕的不是还人情——是欠着不还。”
林尘把令牌收回怀里。
穆青收起桌上的账本和密函，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事。
三个月够她把禁术毒典的上古残卷从头到尾研究一遍，配出血煞爪毒素的解药，再帮林尘把师尊的毒解了。
至于柳如梦什么时候来——等她来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