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加快脚步,沿着兽道边缘的灌木丛往陷阱方向走去。
走到离陷阱还有十几丈远的地方,他听见了铁夹子在地上拖动的金属摩擦声。
他拨开灌木丛,眼前的一幕让他嘴角翘了起来。
一头青黑色的野猪正被困在陷阱中央。
这头野猪比他上次打的那头两百五十斤的略小一些,大概两百斤出头,是一头公猪。
獠牙刚长出来不久,只有两指长,但体型粗壮,四条腿像小树桩一样结实。
它的一只前蹄被网兜死死缠住了,后腿被两把铁夹子同时夹住,夹齿深深嵌进皮肉里,鲜血顺着腿往下淌。
绊索也被触发了,野猪的整个身体往前栽倒,侧躺在地上,四条腿徒劳地蹬着地面。
连环陷阱的三层防线全部触发,网兜减速,铁夹子锁腿,绊索使其失去平衡。
这头野猪已经挣扎了不短时间,体力消耗了大半,嘴边的白沫混着血丝,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高洋从背上取下牛角弓,搭上一支铁箭,走到离野猪十步远的位置站定。
野猪看见有人靠近,发出一声虚弱的嘶吼,四条腿拼命蹬着地,想要站起来,但被网兜和夹子牢牢困住,根本站不起来。
高洋拉开弓弦,对准了野猪的脖子。铁箭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嗖。
一箭毙命。
野猪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高洋收起牛角弓,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陷阱的损坏情况。
网兜被挣断了三根绳,但主体还完好,换几根绳就能再用。
两把铁夹子死死夹在野猪的后腿上,夹齿完好。
另外四把夹子没有触发,还埋在枯叶下面。绊索被踢断了,得重新搓一根。
他把没有触发的夹子收了,又解开网兜的绳结,把野猪从陷阱里拖出来。
这头猪两百斤出头,一个人根本扛不动。
他也不打算扛,从背篓里掏出麻绳,把野猪的四条腿捆在一起,然后用一根粗木棍穿过去,做成了个简易的抬架。
但他一个人也抬不动这头猪。得回村牵骡子。
高洋把野猪拖到一棵松树底下,用树枝盖好,记住了位置,然后快步往山下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村口的水井边,几个妇人正在打水洗衣裳。
刘婶也在,她看见高洋大步流星地从山路上走下来,习惯性地往他身后瞄了一眼,空的。
“哟,高老二今天空手回来了?”刘婶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咋滴,陷阱又落空了?我就说嘛,打猎哪能天天有收获。”
高洋脚步不停,“陷阱没落空。打了头野猪,回来牵骡子去拉。”
刘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旁边的王寡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刘婶,你这张嘴啊,刚说人家空手,人家就说打到野猪了。”
高洋没再理她们,大步往自家院子走去。
沈若兰正在院子里喂鸡。
这几只鸡是前几天新房上梁时王婶送的,她宝贝得不得了,天天用碎米和菜叶喂着,指望它们早点下蛋。
“若兰,骡子套上板车,上山拉猪。”
沈若兰眼睛一亮,“又打到了?多大?”
“两百斤出头,公猪。”
沈若兰喜得眉开眼笑,连忙去棚里牵骡子套车。
她动作麻利得很,不到一刻钟就把板车套好了,还在车板上铺了一层干净的芭蕉叶。
高洋牵着骡车往山上走,沈若兰跟在旁边,嘴里不停地算账:“两百斤野猪肉,一斤四十文,就是八两银子。
猪皮五百文,猪牙十来根一百多文,加起来快九两银子了!相公,咱们家这下可真是发了!”
高洋笑了笑:“不算多。更大的还在后头。”
骡车拉到松树林边上的时候,高洋和沈若兰一起把野猪从树枝下面拖出来,又一起发力才把它抬上板车。
野猪上了板车,整辆板车都往下沉了一截,骡子打了个响鼻,四条腿蹬得笔直。
高洋拍了拍骡子的脖子,从怀里掏出半块糙米饼子喂给它:“老伙计,辛苦你了。这次回去不光加草料,还给你加把豆子。”
骡子吃了饼子,精神头足了不少,迈开蹄子稳稳当当地沿着山路往下走。
板车轱辘轱辘碾过村口的土路时,井边的几个妇人还没散。
刘婶端着洗衣盆站在那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板车上那头野猪青黑皮毛,獠牙外露,四条腿粗壮结实,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的深山野猪。
虽然比上回那头两百五十斤的略小一些,但也够震撼的了。
“我的天,又是一头!”王寡妇拍着大腿惊叹,“高老二这是把野猪窝给捅了吗?”
刘婶的脸涨得通红,端着洗衣盆扭头就走,连盆里的衣裳掉了一件都没发觉。
沈若兰跟着板车走在村里,抬头挺胸,脸上满是骄傲。
以前她在村里走路都是低着头,生怕被人指指点点说是窝囊废的媳妇。
现在不一样了,她家相公是全村最有本事的猎户,她走在路上都觉得自己有底气了。
高洋把野猪拉回院子之后,开始动手收拾。
他先把野猪四蹄朝天地吊在院墙上新装的铁钩上,用猎刀从脖子往下开了一刀,放干净残余的血水。然后开膛破肚,把内脏一件一件清理出来。
猪心、猪肝、猪肺、猪肚、猪肠子,他一样一样分门别类地放到盆子里。
这些东西村里人不当好东西,但在镇上酒楼里都是抢手的招牌菜。
沈若兰在旁边打下手,把猪下水用凉水反复冲洗干净,又用盐搓了两遍去腥。
猪肚和猪肠子她打算做成卤煮,猪心和猪肝留着爆炒,猪肺和猪骨头一起炖汤。
高洋分解完猪肉之后,又小心地把猪皮完整地剥了下来。
这张猪皮比上回那两张略小一些,但质地更好,毛色均匀,鞣好了能做一双好靴子外加一条腰带。
猪牙被他用小锤子一根一根敲下来,一共十二根,长短不一,最长的獠牙有两指长,磨尖了能做上好的箭头。
“相公,这次猪肉咱们怎么卖?”沈若兰问。
高洋想了想:“猪肉送到边军粮草营去。上次秦百夫长给了我通行令牌,以后大货优先供边军。猪皮和猪牙给周岳送去,他之前说优先收。猪下水留两副自家吃,剩下的送给福来楼。”
沈若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猪肉八两银子,猪皮和猪牙加起来六百多文,总共快九两。加上之前卖竹鼠和药材的钱,咱们家的家当都快奔三十两了!”
高洋点了点头。
三十两银子,在青牛村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但他的目标不止于此。
第二天一早,高洋赶着骡车把野猪肉送到了青石关的边军粮草营。
有了秦百夫长给的通行令牌,他顺利进了营门,在军需处过了秤验了货。
过秤的是个老军需官,姓黄,五十来岁,在边军干了三十年,经手的物资不计其数。
他看见高洋送来的野猪肉,眼睛都亮了:“这肉质!这纹理!这可是正宗青牛山野猪!秦百夫长说的就是你吧?”
高洋点了点头。
黄军需官把猪肉过了秤,总共两百零八斤,按四十文一斤算,八两银子整。
他又额外多给了五十文算作品相加价,连声说以后有好货只管送来。
高洋收好银子,出了粮草营又去了周岳的铁匠铺。
周岳正在铺子里打铁,看见高洋进来,放下大锤,目光落在他手里拎着的猪皮和布袋上。
“猪皮一张,猪牙十二根。”高洋把东西放在铁砧上。
周岳拿起猪皮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品相不错,比上回那两张都好。猪皮五百文,猪牙十二根一百二十文,总共六百二十文。你上回欠我的铁夹子钱是六百文,正好抵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二十文铜钱递给高洋:“这是余下的二十文。”
高洋接过铜钱,又问了一句:“周铁匠,上回你说猪皮鞣好了卖给边军,鞣一张皮子要多久?”
“看天气。天好的话七八天,天阴的话十来天。”周岳把猪皮挂在墙上,“怎么,你着急用?”
“不急。就是问问。以后我打的猪皮都送你这儿鞣,鞣好了你帮我卖给边军,你抽一成。”
周岳看了高洋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你小子倒是会做生意。行,就这么定了。”
高洋出了铁匠铺,又去福来楼把两副猪下水送给了刘掌柜。
刘掌柜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留他吃饭,高洋推说家里还有事,赶着骡车回了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