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好陷阱,高洋又用枯叶把铁夹子仔细伪装好,把周围的泥土用手抹平,消除所有人为痕迹。
他退后几步检查了一遍,确认看不出任何破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套陷阱比上次困住那头两百五十斤野猪的还要精密。
上次只是网兜加夹子的两层防线,这次加了一道绊索,三道防线环环相扣,只要野猪踩进来,基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到半天高了,今天时间还早,他打算再往山上走一段,去看看之前发现的那条狍子兽道。
狍子比野猪值钱得多,肉嫩味鲜,一斤至少六十文,皮毛柔软轻便,鞣好了能做上好的皮袄,镇上大户人家抢着买。
他沿着山脊下面的缓坡往上走,穿过一片松树林,到了之前发现狍子蹄印的山涧边上。
山涧的水流还是那么小,细细的溪水从石头缝里淌出来,两边长满了嫩绿的野草和矮灌木。
他蹲在山涧边上仔细察看地面的痕迹。
之前发现的狍子蹄印还在,但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不是最新鲜的。
不过旁边多了几串新的蹄印,更小一些,应该是小狍子留下的。
高洋顺着新蹄印的方向往上走,走了大概两刻钟,在山涧上游的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片新的活动区域。
山坳三面环山,一面朝向山涧,地势隐蔽,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和矮灌木。
地面上到处都是狍子的蹄印和粪便,还有几处被压倒的茅草,是狍子睡觉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狍子群。
高洋在山坳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三条明显的兽道。
一条往山涧下游去喝水,一条往山脊方向去觅食,一条往密林深处去躲避天敌。
他在三条兽道上各设了两个套索,用的是改良过的猪蹄扣,套索的大小调整到刚好能套住狍子的蹄子。
狍子胆子小,一旦被套住不会像野猪那样疯狂挣扎,而是会乖乖待在原地等死。
设完套索,太阳已经偏西了。
高洋站起身,背上背篓准备下山。
今天收获不错,两只野兔,新布设了野猪陷阱和狍子套索。
野鸡陷阱也调整了策略,把铁夹子换成了套索。
如果一切顺利,过两天就能来收猎物了。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身形瘦削,背着个竹篓,正蹲在路边挖什么东西。
高洋走近了才看清,是村里的老药农孙伯。
孙伯今年六十多岁,在青牛村住了大半辈子,是村里唯一一个会采药的人。
以前高洋跟孙伯学过几手认药的本事,但后来被高守正逼着天天砍柴打猎,跟孙伯的来往就少了。
“孙伯。”高洋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孙伯抬起头,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他看见高洋,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小锄头站起身。
“高老二?你小子最近可是村里的大红人啊。”
孙伯笑呵呵地说,目光落在高洋背篓里露出的兔腿上,“又上山打猎了?”
“来看看陷阱。”
高洋看了看孙伯竹篓里的东西,是一些刚挖出来的野草药,根须上还带着泥。
孙伯注意到他的目光,叹了口气说:“今年山里的药材越来越难找了。以前这片山坡上到处都是野党参,现在翻了半天才挖到几根小的。”
高洋心中一动,问了一句:“孙伯,你说药材越来越难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孙伯想了想:“大概从今年入秋开始吧。不光是药材,山里的猎物好像也少了不少。以前这山腰上野鸡野兔遍地跑,现在得走老远才能碰上一只。村里人都说是山神发怒了,不肯把山货给咱们了。”
高洋沉默了片刻。猎物减少这件事,他已经注意到了。
从野猪群频繁更换兽道,到野鸡迁移到更远的草籽地,再到竹鼠窝只在深山竹林里才能找到,这些迹象都说明,山里的生态环境在发生变化。
但这肯定不是什么山神发怒。
他在前世学过野外生态学,知道猎物种群数量的波动通常跟气候、水源、食物链有关。
今年入秋以来雨水偏少,山涧的水流量明显比往年小,植物生长受影响,食草动物自然就会迁徙。
野猪群频繁换兽道,很可能就是在追着水源走。
“孙伯,你下次要是想往深山里去采药,可以跟我一起上山。”
高洋说,“我走的路线深,那些地方药材多,你自己一个人去太危险。”
孙伯一听,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暗了下去,摆摆手说:“深山太危险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再说了,你打猎我采药,走的路不一样,不拖累你了。”
高洋也没强求,又跟孙伯聊了几句,便继续往山下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沈若兰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新房子的青砖墙已经砌到一人高了,孙瓦匠带着伙计们在墙头上忙活,院子里堆满了砖瓦木料。
“相公,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沈若兰接过他手里的野兔,掂了掂分量,“两只兔子!够肥的!”
高洋把背篓放在石桌上,喝了碗凉茶,把今天上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沈若兰听完,一边收拾兔子一边说:“野猪陷阱又布上了?那这两天是不是又得天天上山检查?”
“对。野猪是夜行动物,白天一般在泥潭里睡觉,傍晚才出来觅食。陷阱设在兽道上,它们晚上经过的时候就会踩进去。
所以我每天早上都得上去检查,万一夹到了得赶紧拉回来,不然时间长了别的野兽会来啃食。”
沈若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她知道高洋有分寸,该去的时候一定会去,不该去的时候也不会冒险。
第二天一早,高洋把昨天打的两只野兔装进背篓,又带了几块熏肉,赶着骡车去了青石镇。
骡车轱辘轱辘地碾过镇口的牌坊,他先去了福来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