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比闹钟醒得早。
准确来说，她是被安槐翻身的动作弄醒的，他右手从她腰上移开的那一瞬间，苏念念条件反射地把他的手按住了。
“干嘛？”声音哑得不像话。
安槐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六点四十了，你不是说七点出发去悬崖步道？”
苏念念松开他的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再给我十分钟。”
安槐没说话，他起身去洗漱，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苏念念还是原来的姿势，头发炸成一团，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后脑勺。
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屁股。
苏念念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瞪他。
“走了。”安槐把她的衣服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放在床头。“防晒衣带上。”
苏念念赖了三分钟才起来，刷牙的时候她从浴室门里探出头，嘴巴里全是泡沫：“你帮我把那个渔夫帽拿出来。”
“哪个？”
“白色那个，在箱子侧袋。”
安槐翻了翻。侧袋里塞了三顶帽子。
白色渔夫帽、一顶棒球帽、还有一顶很小的草编帽，小得只能给那只丑章鱼戴。
他把白色渔夫帽抽出来，犹豫了一下，又把那个草编小帽拿起来看了两秒。
苏念念光着脚跑出来抢走了渔夫帽，看到他手里那个迷你草帽，嘴角抖了一下。
“那个是给八爪买的，你放回去。”
安槐把小草帽放到行李箱上面那只粉色章鱼头上，大小刚好。章鱼歪着眼睛戴着草帽，丑出了新境界。
“挺配。”安槐说。
苏念念看了一眼，噗地笑出来。“安槐二号的度假lOOk。”
两人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饭，苏念念喝了两杯橙汁，吃了一整盘炒蛋和三片吐司，安槐面前的盘子还没动完，苏念念已经在叉他碟子里的培根了。
“你不是说减少油脂摄入？”安槐看着她叼走最后一条培根。
“度假期间不算。”苏念念嚼得腮帮子鼓着，“你管我。”
悬崖步道在酒店北面，沿海岸线修了一条木栈道，一路延伸到半山腰的观景台，因为是早上，人不算多，海风带着凉意从崖壁下面涌上来。
苏念念走在前面，渔夫帽被风吹得帽檐翻起来，她一边压帽子一边回头看安槐。
“快点！前面有个拍照点！攻略上说那个位置能把整个海湾都拍进去！”
安槐跟在后面，他今天穿了白色长袖和米色休闲裤，按照苏念念的“长袖令”执行得很彻底，脚踝上的深色贝壳链随着走动轻轻晃，偶尔在裤脚边缘露出来。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那个观景点，确实视野很好，海湾呈弧形展开，远处有几块礁石从碧蓝的水面里冒出来，浪花拍上去碎成白色的线。
苏念念冲到栏杆边上，手机举起来自拍了两张，不满意，又换了个角度。
“安槐你过来给我拍。”
安槐接过手机，苏念念站到栏杆旁边，背靠着大海，把帽子摘了拿在手里，头发被海风吹得乱飘。
“笑。”安槐说。
苏念念冲镜头咧嘴。
安槐拍了五张，苏念念跑过来翻。
“这张好，这张也行，这张我眼睛闭了，删。”
“不删。”
苏念念抬头看他，安槐已经把手机还给她了，手揣在口袋里，表情无辜。
“你留着闭眼的照片干嘛？”
“好玩。”
苏念念追着他打了两下，安槐躲开了，顺手把她掉下来的渔夫帽捡起来扣在自己头上。
苏念念停了。
安槐戴着她的白色渔夫帽，帽子偏小，压在他银灰色碎发上面，帽檐遮住了半只眼睛。
苏念念盯了两秒。
“你把我帽子还我。”她的声音不太自然。
安槐抬手推了一下帽檐，露出整张脸。“怎么了？”
苏念念走过来，踮脚把帽子从他头上薅下来，扣回自己脑袋上，动作很快，像在抢回什么重要物资。
“不给你戴。”
安槐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尖。“为什么？”
苏念念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因为你戴好看，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安槐嘴角上扬，轻轻的笑出声。
苏念念在他胸口捶了一拳。“笑什么！”
“没什么。”安槐收了笑，伸手把她帽檐下面乱飞的碎发别到耳后去。“走吧，前面还有一段。”
苏念念哼了一声，重新挽住他胳膊，走了两步忽然开口。
“安槐。”
“嗯。”
“以后买帽子给你买丑的，免得你戴起来太招摇。”
安槐低头看了看她帽檐下面只露出来的半个鼻子和一张紧绷的嘴。
“行，你选。”
步道走到最高点的时候，能看到整片海岸线从脚下延伸到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风在这个高度变大了，苏念念的裙摆被吹得猎响。
她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腿有点软。
安槐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正好把她圈在身前和栏杆之间。
苏念念没推开他，她往后靠了靠，后背贴着他胸口。
“高不高？”安槐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不高。”苏念念的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安槐把她的手从栏杆上掰下来，握住了，她的手心有点潮。
“你恐高？”
“谁恐高了。”苏念念嘴硬，“就是风太大了站不稳。”
安槐没拆穿她，他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让她背对着悬崖。
苏念念松了口气，视野里从大海和峭壁换成了安槐的白色长袖和下巴，世界重新变得安全了。
“往回走吧。”安槐说。
“等一下。”苏念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到两人面前。“拍一张。”
镜头里安槐站在栏杆旁边，背景是蓝色的海和天，苏念念挤进画面，后脑勺对着悬崖，脸对着镜头。
拍完她看了看。
安槐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松，苏念念低头盯着照片里他放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
“这张不发。”她把手机锁了塞进口袋。
“为什么？”
苏念念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一下。“你手在我腰上，太明显了，嗯……嘿嘿，太快了，我妈看到会打电话来审问。”
安槐的手没动。“那存着？”
“废话。”苏念念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往回走，下坡路比上坡轻松，苏念念的步子恢复了蹦跳的节奏。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了，指着路边一棵长在岩壁缝隙里的小树。
“安槐你看，它长得好歪。”
安槐看了一眼，确实歪得很有性格。
“像你早上睡觉的姿势。”苏念念评价。
安槐看着她。“我昨晚被你整个人压在身上，歪的是你。”
苏念念的脸瞬间红了，她加快脚步往前走。
“那是我睡着了不小心！”
安槐跟上她。“你昨天也这么说的。”
苏念念走得更快了，安槐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看着她通红的后颈和飞快摆动的马尾，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